沈弈秋的字。
温润方正,和他这人一样。
[路过买的,趁热吃]
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[雪球说今天太冷了不想出门,改天带它来]
晏玉致笑了一声,拈了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,还是温的。
沈府到将军府的距离哪里叫顺路,都赶上半个京城的距离了。
三天后,御书房里传出了一道密旨。
晏玉致没有看到密旨的内容,但她知道它传出来了——因为那天下午沈弈秋来将军府的时候,脸色是晏玉致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的凝重。
“玉致,你父亲那边有回音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
晏玉致看着他的脸,心里某根弦绷紧了,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沈弈秋安静了一息。他坐在她对面,手指搭在桌沿上,指尖微微用力。晏玉致认识他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见过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表情。
那不是紧张,那是一种“该来的终于来了”的平静。他在来之前已经把这个消息在心里压了一会儿了,压到了他觉得可以开口的时候,才说出口。
“陛下……召内阁拟旨了。”
晏玉致的手指也收紧了。
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是立储的事了。
“……给谁?”
沈弈秋看着她,海蓝色的眼睛里光影明灭。他没有直接回答,但晏玉致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。
如果不是三皇子,他就直接说了。他没有说,那就只能是三皇子。
“但旨意还没有正式颁下来。”沈弈秋的声音很淡淡的,带着一丝疲累,“内阁拟好之后要陛下过目、用玺、然后择日宣读。还需要时间。”
“还需要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陛下的身子,不一定撑得到那一天。”
晏玉致沉默了很久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,指腹上那层薄茧在日光里泛着浅淡的纹路。她想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沈弈秋。
“你有办法拖吗?”
沈弈秋和她对视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下头。
“我尽量。”
沈弈秋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,晏玉致知道,这已经是他能为这件事做到的最大的努力,以及最坏的结果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雪停了,但天还是灰蒙蒙的,压得很低。远处宫城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立着,飞檐上积了雪,看起来比平时沉了三分。
她背对着沈弈秋开口,“林启那边已经开始有动作了。”
“赵平在看寝宫的换岗时间。”晏玉致转过身来,眸色沉沉的看着他,“他在记守卫的人数和交接的空档。”
沈弈秋没有追问细节。他只是看着站在窗前的晏玉致,灰白色的天光从她身后映过来,把她银甲上的雪水映成了冷色的光。
“你截了他的信?”
“截了一次。回了封假的,让他们暂时按兵不动。但下一次不一定还能截到,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沈弈秋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。两个人在窗前并肩站着,看着远处宫城灰白色的轮廓和飞檐上压着的积雪。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把远处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剪影。
“你父亲那边……”
“信已经送出去了,烈风七日能到,但来回是十四日。”晏玉致的声音平得像一面绷紧了的鼓面,“我们要拖十四天,沈弈秋……我们可以做到的,对吧?”
沈弈秋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他的手指在袖侧轻轻捻了一下,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,晏玉致看见了,但没有说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