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数年漫长煎熬、反复内耗、日夜溃烂之后,最平静、最笃定的选择。
她太累了。
从八岁孤寒,被姐姐护着长大。
二十余年人间安稳,皆是姐姐透支余生换来。
一朝天塌地陷,靠山尽失,圆满尽碎。
她已经独自撑了太多年。
撑不动了。
真的撑不动了。
这晚深夜,万籁俱寂。
小城陷入沉沉安眠,街巷寂静,灯火阑珊。
屋内孤灯一盏,光影凄冷。
吴愿慢慢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,收拾堆叠的稿纸。
那些疯癫、破碎、绝望、呓语的文字,她一张张整理整齐,叠放稳妥。
这是她困于囚笼数年,唯一留下的痕迹。
是她无尽痛苦的证明,是她无处安放的余生。
她没有撕碎,没有销毁。
她想留下。
留给世间最后一点念想,留给陆景最后一份交代,留给长大的许可,最后一份解释。
她想让那个永远温柔、永远懂事、永远体谅他人的孩子知道。
不是小姨不爱她。
不是小姨冷漠自私。
只是小姨的命,跟着姐姐一起,死在了那个暮春的黄昏。
收拾完所有稿纸,她提笔,在最后一张空白纸页上,落下最后一段字。
字迹清瘦、颤抖、力竭,却异常平静。
“世间严明,殉道者赴山河,幸存者葬余生。
我随我姐,殉于那年春夏。
人间圆满皆虚妄,从此山河无恙,与我无关。”
落笔,收笔。
此生所有笔墨,尽数终结。
她放下钢笔,长长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眼底终于褪去数年荒芜与痛苦。
只剩一片释然的空寂。
窗外夜风温柔,月色清淡,洒落人间万家。
春夜正好,人间安稳。
这盛世山河,是父母、是姐姐、是姐夫,拼尽性命守护的太平。
真好。
只是这份真好的人间,再也不属于她。
她的牢笼,即将彻底解散。
她的痛苦,即将彻底终结。
严明一生,终有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