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梦里出现许可小小的模样。女孩捧着腊梅,安安静静站在紧闭的门外,一双眼睛,像极了吴净。
“小姨,看一看我好不好。”
孩童的声音轻轻叩击心神。
“不要……”
吴愿猛地惊醒,大口喘息,胸口剧烈起伏。
窗外依旧大雨滂沱,夜色深沉。一身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,又冷又黏。
她撑着床沿坐起身,心神难平。
许可那句梦中的呼唤,反反复复在脑海盘旋。
那日被她撕碎的读书笔记,依旧被捆好锁在柜子深处。那些稚嫩真诚的文字,那些孩子不加掩饰的体谅,时时刻刻折磨她的良知。
她明明知道,错不在孩子。
可创伤已经长在了骨血里,每一次靠近,都是凌迟。
天亮之后,雨势稍歇。
照例是陆景前来。
今日没有带许可。许可以快要面临升学考试,在家埋头温习功课。陆景独自一人,手里提着保温桶,还有一包封装整齐的药材。
石阶被雨水打湿,泛着水光。
笃、笃、笃,三声叩门。
“阿愿,下雨降温,我炖了养胃的汤,还有抓来的中药。”陆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掩饰不住疲惫,“你的咳嗽越来越重,胃痛也总反复,不能硬扛。”
屋内静悄悄的。
陆景站在廊下,雨水打湿她的袖口。这么多年,她耗了无数耐心,温柔、等待、包容,用尽一切办法,想要拉挚友走出这座自我构筑的牢笼。
可一扇木门,横亘在二人之间,如同不可逾越的沟壑。
“我知道你心里苦。”陆景声音微微发哑,“可是阿愿,活着不是惩罚。吴净姐如果看见你现在这般摧残自己,她会难过。”
提到吴净二字。
门后的吴愿浑身一颤,指尖死死攥住衣襟。
这句话,是软肋,也是利刃。
无数个日夜,她正是靠着想象姐姐的目光来折磨自己。她无数次想,若是吴净尚在,看见如今蜷缩于黑暗、逃避一切的自己,会是什么模样。失望?心疼?亦或是悲悯?
她不敢深想。
良久,屋内传来脚步声,缓缓靠近门板。
陆景心底生出一丝希冀,身体微微前倾。
以为这一次,那扇紧闭多年的大门,终于要开启。
然而门锁并没有转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