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见门内,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,随后是吴愿沙哑微弱的声音,隔着厚重木板,朦胧缥缈。
“陆景。”
“别再为我费心了。”
“我这副样子,就算治好肉身,心里的伤也好不了。”
“不要再拿姐姐来劝我。”
“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每一字落下,都带着沉沉的倦怠与绝望。
陆景鼻尖一酸,喉头哽住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。
是啊,吴净已经不在了。
再也没有人,可以伸手拥抱这个破碎的姑娘,再也没有人,可以替她扛下世间所有风雨。所有劝解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汤趁热喝,药记得煎服。”陆景压下翻涌情绪,低声道,“我不会逼你开门。但求你,多少爱惜一点自己。”
说完,她放下保温桶与药包,转身离开。脚步声慢慢消失在巷口。
屋内,吴愿靠在门板上,缓缓滑坐到冰冷潮湿的地面。
耳边已经听不见陆景的脚步声,只剩下雨落瓦面的沙沙声响。
她没有开门去取门外的汤药。
任由保温桶停放在湿漉漉的石阶上。温热的汤水,会一点点冷却,如同她早已凉透的心绪。
她慢慢爬回书桌,拿起钢笔。潮湿空气让笔尖下的墨汁晕开一圈浅黑。
“肉身有药可医,魂魄无药可救。
故人已逝,余者囚于回忆。
世人皆劝向前看,可我早已找不到前路在哪里。”
写罢,她丢下笔。
窗外雨还未停,灰蒙蒙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丝微弱的亮,转瞬又被浓重黑暗吞噬。
她躺在冰冷床榻之上,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。
咳嗽一阵接着一阵,胸腔隐隐作痛。幻觉此起彼伏,故人幻影在屋子角落来回游走,看得见,触不到。
她清楚感知,自己的生命,正在一点一点,缓慢流逝。
可她生不起求生的欲望。
生亦煎熬,念亦煎熬。
严明的命运,依旧没有打算放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