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迹工整清秀,字里行间,可以看见女孩的底色,正直、温柔,带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。里面有几页,写着对父母的思念,没有嚎啕的悲伤,只是安安静静的寥寥数语。
“旁人都说我的父母是英雄。英雄很远,可我很想念他们。”
“陆阿姨告诉我,小姨很痛苦。我希望小姨可以好好活下去。”
简简单单两行,像细针,狠狠扎进吴愿眼底。
她捧着本子,手指不停发抖,眼眶瞬间湿热。
孩子什么都懂。
孩子理解她的逃避,甚至还在期盼她平安。
可她作为小姨,作为姐姐唯一的亲妹妹,却只能躲在黑暗里,连见面的勇气都拿不出来。
巨大的负罪感轰然将她压倒。
凭什么。
凭什么许可要体谅她的崩溃,凭什么无辜的孩子,要隔着一扇冰冷木门遥遥相望。
她想要好好读完整本笔记,可视线越来越模糊,脑海之中,不断重叠吴净的笑脸,灵堂之上黑白遗像,还有方才门外许可安静伫立的背影。
过往所有惨烈记忆席卷而来,压得她喘不上气。
情绪彻底失控。
她猛地抬手,书页哗哗作响,笔记本被狠狠撕扯开来。
哗啦——
纸页碎裂的声响,在寂静空屋格外刺耳。
一张一张工整的字迹,散落满地。那束腊梅也被挥落在地,干枯花瓣四散飘零。
她大口喘着气,浑身不停颤抖。
明明心里万般怜惜,手上却做出最残忍的事。
伤害不到旁人,只能向内凌迟自己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吴愿缓缓蹲下身,伸手去捡拾满地破碎的纸页,低声喃喃反复道歉。泪水滴落在残破的纸片上,晕开墨迹。
她一边撕碎,一边痛哭着捡拾。
一边渴求救赎,一边亲手推开光亮。
这就是她这些年日复一日的状态。
夜幕缓缓降临,天色再度沉下来。
她花了很久,把撕碎的笔记一片片收拢,用细绳捆好。腊梅的残瓣扫到角落。她不敢再看那些文字,把捆好的本子,重新放回布包,塞到柜子最深处,再也不愿触碰。
夜里,陆景处理完事情,回来接许可。
许可坐在梧桐树下,安安静静望着老宅方向。
“她收下了吗?”许可轻声问。
陆景摸了摸她的头顶,心底五味杂陈,只能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许可浅浅笑了笑,笑意底下藏着一抹落寞,“我只是希望小姨,不要那么痛苦。”
屋内,窗帘紧闭。
吴愿伏在书桌之上,重新拿起钢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