稿纸铺展开,墨汁落下。
“咫尺便是天涯,一门隔断人间。
我困于过往,不敢向前,亦不敢回头。
恩情我记,愧疚我扛,可我没有力量去偿还。
严明二字,是英雄墓志铭,是幸存者的枷锁。”
笔尖用力,墨汁在纸页晕开一团深色痕迹。
窗外晚风掠过梧桐枯枝,呜呜作响。
人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欢声笑语遥遥传来。
唯独这间屋子,长久沉沦于无边的寒夜。
□□的损耗还在继续。胃痛时常发作,夜里咳嗽不断,睡眠越来越少。幻觉出现的频率愈发频繁。
有时候,吴净会站在书桌一旁,安静看着她写字。
有时候,三岁的许可,会站在墙角,甜甜喊她小姨。
等她挣扎着回过神,眼前只有空荡荡的屋子。
所有温情全部都是虚妄幻影。
陆景隐约察觉到吴愿的身体恐怕已经到了危险的地步。
这一晚,她没有放下东西就离开。她站在门外,声音透过门板,带着少见的坚持。
“阿愿,你不能继续这样下去。你的身体已经垮了,跟我去医院看一看,好不好?”
屋内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回应。
陆景继续轻声劝说:“我不强迫你见可可,我们只去看病。就你和我两个人。”
许久之后,门内,传来一声沙哑干涩,近乎气音的答复。
“不必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耗尽了吴愿全部力气。
她不想医治。
病痛于她而言,甚至算得上一种解脱。
肉身的折磨,相比心底永不停歇的炼狱,竟已经显得微不足道。
门外的陆景闭了闭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她无可奈何。
她可以照料许可的衣食起居,可以摆平外界流言,可以一次次送来温暖。
可她没有办法撬开一个人封闭的灵魂,没有办法强行把一个一心沉沦的人,拉出自我构筑的囚笼。
夜色更深,寒气更重。
陆景最终还是转身离开。
木门之内,灯影孤瘦。
满地残梅余香散尽,碎纸的痕迹藏于柜子深处。
一门之隔,便是咫尺天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