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送的眩晕感褪去时,耳边那种持续已久的、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系统底噪,突然消失了。
绝对的寂静。
不是捂住耳朵的那种闷,而是像有人用手术刀精准剜掉了“声音”这个概念。连呼吸、吞咽、心跳这些本该属于□□的声响,在这里也发不出来。
我低头,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只廉价电子表——原本显示时间的数字屏,此刻只跳动着一行血红的小字:
**【规则一:此处为静默病区,请勿发声】
【规则二:请按时服药,保持清醒】
【规则三:不要注视“清洁工”超过三秒】
【惩罚:失语,或worse】**
我抬头,祁连正站在我三步之外。他也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,领口敞着两颗扣子,锁骨线条凌厉。他察觉到我的视线,掀了掀眼皮,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上一场舞会的余温——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慵懒与戾气。
他张了嘴,做了个口型。
没有声音,但我读懂了。他说的是:“操。”
我点头,表示赞同。然后抬起手,用指尖在掌心缓慢地划了两个词:“别动。观察。”
他瞥了一眼我的手掌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随即也抬起手,在中指和食指上沾了点不知何时蹭到的墙灰,在我手背上写了两个字:“无聊。”
字迹潦草,带着他的温度。
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缓缓走出一个穿着白衣、身形佝偻的身影。那就是规则里的“清洁工”。它没有脸,头部位置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灰白色噪点,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拖把,所过之处,地板上的灰尘和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物被抹平,不留痕迹。
我和祁连同时贴在墙壁上,屏住呼吸——虽然根本发不出声,但这已成了一个刻入骨髓的本能动作。
清洁工从我们面前走过。距离近到我能闻到它身上那股福尔马林和腐烂苹果混合的气味。我数着心跳,一下,两下……直到它走远。
我刚松了口气,祁连却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猛地将我往墙角一推,自己挡在我身前,抬头死死盯着清洁工的背影。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,哪怕在绝对寂静中,我也仿佛能听到他骨骼摩擦的声响。
他想动手。在这个禁止发声、连杀意都可能被放大的地方。
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,用力捏了捏。这是我们的暗号:停下。
他身体一僵,回头看我,眼底的银灰色疯狂翻涌。他反手抓住我的胳膊,指尖用力到陷进我的肌肉里,然后在我的小臂上飞快地写字,一笔一划都带着狠劲儿:
“它拖的不是拖把。是人皮。”
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那清洁工拖着的,确实不是普通的拖把,而是一张灰败的、还在滴水的“东西”,依稀能看出五官的轮廓。
我没写字,只是抬起另一只手,按在他的后颈上,拇指缓慢地、用力地揉搓着他紧绷的颈侧肌肉。这是另一种无声的交流:我知道。冷静。
他能感受到我的体温,我的力度。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——当然,没有声音——再睁开时,眼底的疯狂稍微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他松开了掐着我胳膊的手,转而用指尖在我掌心点了三下,像摩斯密码:跟我来。
我们沿着墙壁,像两只幽灵,潜入了旁边的一间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