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块光幕亮起的时候,水面突然结冰了。
不是比喻。是真正的、物理意义上的结冰——脚下的水面在一秒钟之内从液态变成了固态,冰层以我们为中心向四周蔓延,咔嚓咔嚓的声音像骨头被折断。冰面上还残留着刚才的倒影,那些琥珀色的眼睛被冻在冰层下面,像琥珀里的昆虫标本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电子表。屏幕上没有规则,没有副本信息,只有一行红色的、不断闪烁的字:
**【警告:同步率突破阈值】
【强制干预等级:一级】
【管理员已派遣】**
"一级。"祁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很稳,但右手已经摸到了后颈的芯片位置,"白说的是二级干预才会强制隔离。一级是什么?"
"不知道。"
冰层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前方的光幕——第八块光幕——没有像前面七块那样自动播放画面。它停在了"加载中"的状态,光幕中央有一个旋转的白色圆环,像一只眼睛在缓缓转动。
然后,圆环停了。
光幕裂开一道缝。不是画面碎了,是光幕本身像布一样被从中间撕开。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——苍白的、修长的、指甲修剪得极其整齐的手,手腕上戴着一块和我一模一样的电子表,但表盘是纯黑色的,没有任何文字。
那只手抓住裂缝的边缘,向两边一扯。
裂缝扩大成一扇门的形状。
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。
他穿着白色的长风衣,长度到膝盖,里面是黑色的衬衫,领口敞开。头发是深棕色的,长度刚好到耳根,打理得很整齐。脸很年轻,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,比白那双白色瞳孔里装的东西多太多了。
白像一台机器。这个人像一台机器的制造者。
他站在冰面上,风衣下摆在冰面上微微拂动。他没有看我们,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黑表,然后抬头,目光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冰湖。
"沈酌。祁连。"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温和,像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,"我是管理员。你们可以叫我零。"
零。不是编号,是原点。是一切开始之前的状态。
"一级干预是什么?"我问。
零看了我一眼。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,瞳孔深处有一种类似数据流的微光,像有无数个字符在眼底滚动。
"一级干预,"他说,"不是来隔离你们的。是来评估的。"
"评估什么?"
"评估你们值不值得被保留。"
他抬起手,黑表上投射出一面全息屏幕,悬浮在冰面上方。屏幕上有两个柱状图,一个蓝色,一个红色,几乎完全重叠。旁边是一串数据:
**【绑定体编号:47-52】
【同步率:95。7%】
【记忆解锁:7∞】
【精神污染抗性:98%(联合状态)】
【系统判定:异常变量】
【建议处置:观察回收销毁】**
最后三个词在屏幕上交替闪烁,像某种自动运行的程序在犹豫。
"回收和销毁的区别是什么?"祁连问。
零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——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"终于问到关键问题了"的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