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负重增加,步伐不得不放慢。每走一步,都要停下来喘口气,调整呼吸。脚底的布条早就湿透了,贴在伤口上,随着走动,每一次摩擦都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。
有一次下坡,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仙儿下意识地把重心后仰,用肩膀扛住背后的重物,硬生生止住了惯性。膝盖磕在石头上,钻心的疼。但她没顾得上揉,爬起来,继续走。
周围的人都走得很快,没人等她。
她只能跟上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一个念头:回家。
把粮食背回家。
给我娘煮汤。
给弟妹填饱肚子。
其他的,什么都想不了。
第二天天彻底黑透的时候,仙儿终于摸到了村口的大槐树。
熟悉的土路,熟悉的岔道,还有远处自家那扇歪斜的木门。
她推开院门的时候,屋里亮着昏黄的油灯。
我娘坐在床沿上,手里拿着针线,正对着灯光穿针。听到动静,她抬起头,看到仙儿背着两个巨大的麻袋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发紫,脚上还拖着那团黑乎乎的血污。
“哎哟……”我娘扔下针线,想要站起来,却因腿脚不便,踉跄了一下。
仙儿没让她扶。
她默默地走到墙角,卸下背上的麻袋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麻袋落地,激起一阵灰尘。
这次背回来的,比第一次还多。
仙儿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胸口剧烈起伏,像是拉风箱一样。汗水混着血水,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地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我娘颤巍巍地走过来,看着仙儿的脚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你这孩子……你这是要折煞我啊……”我娘伸手想去摸她的脸,却又不敢碰,怕弄脏了她满是泥污的手。
仙儿侧过身,避开我娘的手,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手帕,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够吃半个月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便不再言语。
她走到水缸边,舀了一瓢冷水,浇在脚上。
冷水刺激着溃烂的伤口,疼得她浑身一哆嗦,差点跪下去。但她强忍着,用破布条简单擦拭了一下,然后找了个小板凳坐下。
屋里安静极了。
只有弟弟我妹们闻着香味,从里屋探出头来,怯生生地看着那一堆白薯片。
我娘转身进了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