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下头,搓了搓方才被她攥过的手腕,又慢条斯理地抚平被扯皱的袖口,像要把她留下的触感一并擦掉。
“别人装哭都是梨花带雨,你呢?掉滴眼泪都费劲。”
伽希娅不耐烦地挑眉:“怎么,你想学?”
朱利安嗤了一声。
“再演下去就穿帮了,蠢货才信你那一套。”
“呵——”
她斜睨着他。
“对付你们这种虫豸,足够了。”
“这就是妹妹的教养?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
夜色渐深。
待伽希娅回到曼斯菲尔德,已经是傍晚时分。西区最后一点余晖已经沉进屋脊,府邸里也亮起了灯。
暖黄的光沿着石阶一路铺下来,照亮院中修剪齐整的灌木。厨房那边似乎刚开过火,空气里还飘着一点烤面包和香料的味道,就连门口那俩土奢的石狮都显得安静可爱。
一推门进屋,便见有人窝在沙发里,被一桌资料埋得只剩半个人。
听见人声,棁头也没抬,没好气道:“这么晚才回来?”
“怎么,被西区白鸽迷住了?”
伽希娅:“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她把手袋往桌上一丢,“音乐会怎么样?”
“你还好意思提?”
棁翻了个大白眼。
“三十多首曲子,中间就歇了两回。五个钟头——整整五个钟头啊!我坐到一半儿屁股都疼,也不知道你们这些贵族怎么憋下来的。”
她越说越来气。
“一群人坐在那里,谁也不许说话,谁也不许乱动,曲子一首接一首,我中途差点以为自己在服刑!”
整整五个钟头啊!
她本来都睡过去了,结果每首一完了还得被鼓掌声吵起来,太地狱了。
伽希娅终于没忍住,“扑哧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喏。”
棁懒得再讨论贵族到底是什么奇怪物种,抬了抬下巴。
茶几上堆着高低不一的三摞纸。赌场转让记录、码头暗账、工商业名录,乱七八糟什么都有。这是她们这几日在西区收集的,与密函案相关的所有线索。
“这帮人精得很,光账就够套几夜的,我从格林那儿回来补了会儿觉,就开始看了。”她随手抽出最上面一封,晃了晃:“这一沓没用,烧了?”
“烧呗~”
伽希娅在沙发角一屁股坐下,把鞋尖踢松了些。棁得了准话,随手摸过桌上的火柴盒,“嚓”地划亮一根。火苗刚凑到纸角,身后便悠悠传来一句——
“达芙妮那边,有新发现。”
棁的动作一顿。
火苗已经舔上纸角,焦黄卷曲了一小块。她随手把那沓纸往烟灰缸里一丢。
“哦?讲讲?”
伽希娅笑了笑。
她把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说了——有所隐瞒的女仆,莱恩格林的介入,那封承诺土地赔偿的婚契,以及……调查小组。
“停停停。”棁及时打断,“你的意思是,又碰上那家伙了?”
伽希娅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