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帝有十几个儿子,他排行第三,不上不下,最是尴尬。上面有大皇子李恪,出身名门,是韩溯的外甥;下面有五皇子李忱,母妃是淑妃,深得先帝宠爱。
只有他,像一颗多余的棋子,被随手丢在棋盘的角落里,无人问津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。
习惯了被忽视,习惯了被遗忘,习惯了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里,像一个透明人一样活着。
可他没想到,连这样苟活的机会,韩溯都不给他。
——勾结边将,私通突厥?
真是好大一顶帽子。
他连北疆都没去过,谈什么勾结边将?
李桢低下头,看着台阶上积起的雨水。雨水里映出他模糊的倒影,脸色苍白,嘴唇乌青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,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这就是大周的三皇子。
真是可笑。
他嘴角扯了一下,想笑,却笑不出来。
雨还在下,越下越大。
殿内传来隐约的声音,他听不清,但他知道,那是他的判决书。韩溯不会给他任何机会的,那个人做事,从来都是斩草除根。
流放北疆?
呵。
那地方是什么去处,他比谁都清楚。苦寒之地,流人去了,十不存一。说是流放,其实和赐死没什么区别。
韩溯倒是好算计,既落了个"仁厚"的名声,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他。
李桢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雨水混着冷气灌进肺里,刺得他生疼。
——就这样了吗?
——就这样认命了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母妃说过,要自己站起来。
可怎么站?
他连膝盖都抬不起来了。
***
午时,雨小了一些。
殿门开了。
一队禁军走了出来,为首的是个校尉,穿着铠甲,面容冷峻。他走到李桢面前,展开手里的圣旨,声音平板地念道:
"奉太后懿旨:三皇子李桢,勾结边将,图谋不轨,念及先帝骨血,不忍加诛,着即流放北疆,永不回京。钦此。"
李桢抬起头,看着那校尉。
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一个即将被流放的罪人。
校尉被他看得心里一跳,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,沉声道:"三皇子,接旨吧。"
李桢沉默了片刻,伸出手,接过了那卷圣旨。
圣旨是明黄色的,上面盖着太后的宝玺。墨迹还很新,闻得到淡淡的墨香。
——这就是他的命运。
轻飘飘的一卷纸,就定了他的生死。
他站起身,腿一软,差点又跪下去。跪了三个时辰,膝盖早就僵了。旁边的禁军上前一步,想扶他,被他用眼神制止了。
他咬着牙,一点点地站直了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