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乐声越来越近。
那确实是竖琴。
但她从未听过这样的竖琴声。
不是她熟悉的那些轻柔的、梦幻的曲子。
是一种……她说不清的声音。
悲伤的。孤寂的。像是被囚禁了亿万年的灵魂,在黑暗深处轻轻拨动琴弦,唱着一首无人能懂的歌。
时序的脚步,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
那琴声——
太悲伤了。
“快走!”前面的女子用力一拽。
她们停在一扇巨大的门前。
门内,是灯火通明的大殿。
推开门——
高耸的穹顶,绘满繁复的壁画——不是地狱常见的堕落场景,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神秘的宗教意象。天使与恶魔交织,光明与黑暗缠绕,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到令人窒息。穹顶的弧线被金色的线条勾勒,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光,与地狱永恒的幽暗形成奇异的对比。
墙壁上,是层层叠叠的浮雕。不是她上次见过的那些痛苦挣扎的人形,而是洛可可式的繁复纹样——贝壳、藤蔓、卷曲的枝叶,全部用白色和金色交织,在烛光下显得华丽而神圣。浮雕之间,镶嵌着巨大的镜面,镜中倒映着烛火和那些衣着华贵的恶魔贵族们,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深邃、更加虚幻。
立柱是扭曲的、螺旋上升的,像被风吹过的藤蔓,又像某种古老的祭祀图腾。柱身用白色大理石雕成,镶嵌着金色的纹路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立柱之间,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,每一盏都由无数颗切割精细的水晶组成,将烛光折射成千万道细碎的光束,洒落在舞池中。
这是属于地狱的殿堂。
时序的呼吸,微微一滞。
她被拉着,混在一群同样穿着各色舞衣的女子中间,鱼贯而入。
舞池在大殿中央,用白色大理石铺成,打磨得光滑如镜,倒映着穹顶的壁画和那些水晶吊灯的光。舞池周围,是层层叠叠的阶梯式座位,那些衣着华贵的恶魔贵族们就坐在那里,有的慵懒地靠着,有的低声交谈,有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舞池。
他们的服饰也和大殿的风格一致——繁复的、华丽的、带着洛可可式的夸张。女士们的裙摆巨大,用鲸骨撑起,上面绣满金银丝线和珍珠宝石。男士们穿着紧身的天鹅绒礼服,领口和袖口镶着蕾丝,腰悬装饰性的细剑。
时序低着头,混在舞女中间,跟着前面的队伍往前走。
她不敢抬头。
但她能感觉到——
那道视线。
不是来自那些恶魔贵族。
是来自更高的地方。
王座。
王座设在大殿最深处的平台上,比舞池高出十几级台阶。那平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洛可可式建筑——白色和金色交织的立柱,繁复的雕刻,垂落的丝绒帷幕。
王座是黑色的。
在一片白色和金色中,那唯一的黑色,显得格外刺眼。
黑色的金属,黑色的丝绒,黑色的靠背。扶手上雕刻着扭曲的魔兽,椅背高耸如峭壁,镶嵌的暗红宝石如同凝固的血泪。
王座上,坐着一个身影。
闭着眼。
在听。
听那悲伤的竖琴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