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会知道,这封上书背后,站著一个十五岁的少年。
“周师……”
朱厚熜深深地看著他:“学生谢过了。”
周詔却摆摆手,笑得洒脱:“殿下別担心臣。臣七十七了,这辈子该见的都见过了,该吃的都吃过了。臣侍奉先王二十年,没能让他名正言顺,总得让他的儿子试一试不是?”
“再说,臣也不是没有私心。臣还有儿子嘛。”
朱厚熜看著他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周詔说他有私心,为了儿子……
那个解昌杰更有私心,也是为了自己和家族。
甚至是王府旧潜之人,例如张佐、黄锦、陆炳,將来朝堂上那些人哪一个没有私心?
各有各的算盘,各有各的图谋。
可周詔这点私心,是要用自己这条老命去换的。
朱厚熜忽然想起自己听过的一句话:人不为己,天诛地灭!
周师是这样,解昌杰更是这样。可“为己”二字,也有高下之分。有人为己,是往上爬;有人为己,是给子孙留条路。
而周詔是后者。
他是这个!!
那就好。
有所图,才好用。有私心,才可控。怕的不是他们有私心,怕的是他们什么都不图——因为什么都不图的人,朱厚熜不知道自己应该拿什么来换他们的忠心?
“周师,”朱厚熜起身,对著周詔郑重行了一个学生礼,“周师大恩,学生记下了。”
周詔连忙扶他:“殿下这是做什么!臣受不起!”
“受得起。”朱厚熜不肯起来,“周师这把年纪,还要替孤去挡刀。孤若连这一礼都不行,还是人吗?”
周詔的眼眶微微泛红,却还是把他扶了起来:“殿下快起来,让人看见不好。”
朱厚熜起身,重新跪回蒲团上。
周詔也跪下来,两人並排对著灵位,沉默了很久。
“臣这就去写信给仲德公。”周詔说著,就要起身。
“周师。”朱厚熜忽然叫住他。
周詔回过头。
朱厚熜深深地看著他,犹如看到了已经过世的老父亲……
旋即,缓缓开口道:“周师方才问孤,问他们是为了什么。孤现在想明白了——问,是为了让他们知道,孤有主意。有主意,就不是任人揉捏的泥巴。至於爭来之后要什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父亲的灵位:“父王在这里等了二十七年,等来的就是一块冷冰冰的木头。孤若去了那边,总得让他等出个名堂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