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詔看著朱厚熜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……他没再说话,只是深深一躬。
然后佝僂著背,慢慢退了出去。
朱厚熜独自跪在灵前,看著父亲的灵位。
片刻之后,朱厚熜膝盖跪得有些发麻,他扶著供桌站稳,最后看了灵位一眼。
“父王,你等著。”
……
天亮了。
朱厚熜刚合上眼睛眯了一会儿,便被窗外嘈杂的脚步声惊醒。
他睁开眼,看见黄锦正轻手轻脚地往铜盆里注热水,“殿下,使团已到承运殿,王妃娘娘催您快些更衣。”
朱厚熜坐起身,揉了揉眉心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洗漱更衣,换上素服,老父亲去世未满三年,整个王府还在丧中。
朱厚熜刚穿戴整齐,只见母亲蒋氏和大姐朱秀荣,也就是后世的长寧公主母女二人便掀帘进来。
蒋氏面色紧绷道:“熜儿,快隨我去承运殿,朝廷的人等了半个时辰了……”
朱厚熜却没动,只是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母亲,儿子昨夜守灵,著了些凉,头有些沉。”
蒋妃闻言不由得一怔,急叫道:“又著凉了?请医官过来瞧了没有?!”
“不妨事。”朱厚熜又咳了两声,声音闷闷的。
“母妃,我有一事不明……”说话的是朱厚熜的大姐朱清萱,“朝廷等了我们半个月,今日便这么急?!”
此刻,蒋氏心里只想儘快看到大行皇帝的遗詔,哪里还顾得回答大女儿的问题?
朱厚熜抬眼看著大姐,目光里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静,“大姐,他们来是迎我入京当皇帝的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啊。”朱清萱听得此言之后白了一眼弟弟,“熜弟入京之后是当皇帝,还是给別人当儿子——母妃想过没有?!”
蒋妃也白了一眼大女儿……她当然想过。这半个月,她夜夜睡不著,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件事;大侄子正德皇帝无嗣,按伦序,她的熜儿最近。
可那封遗詔里究竟写的是“嗣皇帝位”,还是“嗣孝宗后,入继大统”???
一字之差,天壤之別。
“可……可也不能让人乾等著。”见到母亲不回应,朱清萱攥紧了帕子,紧张地开口道,“母妃,熜弟,那定国公徐光祚方才派人来催——说兴王世子再不出,便要强行劝进了……什么叫强行劝进?他们这是要逼宫不成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