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佐冷汗下来,声音发紧:“奴婢……明白。”
朱厚熜没再说话。
张佐端著茶盘退出去,腿都是软的。
走到门外,他才敢抬手擦汗。手心里全是凉的。
里头那位,什么都没说,又好像什么都说了……
象輅稳稳停住之后,黄锦搬来脚踏,躬身候在一旁。
朱厚熜踩著实木脚踏下车,他暗自瞅了一眼驛馆门匾上“良乡驛”三个字,一时竟是有些恍惚。
此地,便是歷史上嘉靖皇帝与杨廷和真正“刀兵相见”的第一处战场!!
“殿下,此处已是良乡,距京城不过百里。”就在朱厚熜沉思的时候,谷大用已经迎了上来,笑呵呵地解释道。
“京城有两大要衝,一为通惠河之畔通州,另一则是这陆路咽喉良乡。昔日宣德皇帝便是於此接受遗詔……驛馆內外俱已洒扫妥当。殿下是先歇息,还是先用膳?”
朱厚熜站定,没急著答,往北望了一眼。远处京城的方向隱在暮烟里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良乡……”他念了一声,死死盯著谷大用,忽然问道,“当年宣德皇帝,是在这儿接的詔?”
谷大用一愣,没想到朱厚熜突然问这个,连忙道:“殿下好记性。宣德爷当年確实是在良乡接的遗詔,隨后入京登基的。”
朱厚熜点点头,收回目光,看他一眼,“那宣德爷当年,是从哪个门进的?”
谷大用笑道:“宣德爷走的是大明门,天子正途。”
“哦。”朱厚熜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,“那孤呢?朝廷定了吗……”
谷大用笑容微微一僵,隨即恢復自然:“殿下放心,礼部与內阁都在议,大体章程已备办妥当。”
朱厚熜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他走了两步,忽然又回头,语气平平地开口问道:“议的是哪个门?”
谷大用脚步一顿。
他没想到这储君会追问到这个地步。
“回殿下,”他斟酌著词句,“按规矩,嗣君入京,走大明门是正途。不过內阁那边,有人提了一句旧例……”
“什么旧例?”
谷大用乾笑一声:“殿下,这些事都是阁老们在议,奴婢只是个跑腿伺候的,哪敢妄议中枢规制?”
朱厚熜死死看著他,眸子里忽然映出谷大用的影子。
谷大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脸上的笑掛不住了。
“说。”
“殿下,您別为难奴婢……”
“孤王不为难你。”朱厚熜语气很淡,“孤王就是问问——那个旧例,是谁的例?”
谷大用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朱厚熜没说话,就那么冷冷地看著他。
谷大用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不冷,不怒,就那么静静地落著。
“殿下……”
朱厚熜仍然没说话。
谷大用终於撑不住了,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半句:“內阁……引了代宗朝的旧档。”
说完立刻低下头,不敢看朱厚熜。
朱厚熜“哦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他转过身,往驛馆里走;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,没回头,只问了一句:“代宗朝的例,走的是哪个门?”
谷大用额头渗出细汗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是东安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