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熜点点头:“孤知道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脚进了驛馆。
谷大用站在原地,抬手擦了擦汗。手心里全是凉的。
朱厚熜进了驛馆,黄锦跟在身后,正要开口问:“啊?!殿下,这……”只见他微微地摆了一下手。
朱厚熜走了几步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良乡大舞台,有梦你就来!
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隨即恢復如常。
宣德当年在这儿接詔登基。轮到他,成了被人试探的地方。
……
当晚,驛站正堂。
使团核心人物齐聚一堂。梁储坐在左首,毛澄居右,徐光祚大咧咧地坐在梁储下首,谷大用挨著他,崔元坐在毛澄旁边。解昌杰等王府属官在末席陪坐,张佐垂手立在角落。
“梁阁老,诸位,孤有一事请教。”朱厚熜放下茶盏,淡淡地环顾四周,忽然开口道。
满堂一静。
梁储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现在最怕听这句话……且说上一次听,是在安陆承运殿里,那一次之后,他在已故的兴王灵位前跪了下去。
“殿下请讲。”哪怕不愿意听到储君开口说这个让他有心理阴影的话,梁储依旧面色不变。
朱厚熜神色平静,缓缓开口道:“孤的启蒙老师、原王府右长史袁宗皋仲德公,现任江西按察使。孤想请他入京。”
话音落下,只见解昌杰端起茶盏,低头喝茶。
茶是凉的,他没察觉。
谷大用眼皮一跳,迅速扫了一眼梁储。
毛澄微微頷首,似在思索。
徐光祚没听懂,继续喝茶;崔元依旧沉默,但目光在解昌杰脸上停了一瞬……甚至就连立在角落的张佐,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。
梁储与毛澄对视一眼,缓缓道:“殿下顾念师恩,臣等感佩。只是仲德公现任江西按察使,乃三品方面大员,若无正当缘由骤然调京,恐招物议。”
朱厚熜点点头,似乎早有准备。
他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,这才缓缓地开口道:“那就劳烦梁阁老擬个奏本,就说嗣君初登大宝,需老成之人辅弼。荐举仲德公入朝,以备顾问。”
“阁老是三朝元老,这点事,不难吧?”
梁储沉默了一下子。
“荐举”是臣子之责,“以备顾问”是正当理由。嗣君刚登基,需要老臣辅佐,谁挑得出毛病?
至於袁宗皋原本的职务,自有吏部走程序调任。
他看了一眼毛澄,只见毛澄微微点头。无他!只因为这种事情礼法上,无懈可击。
梁储收回目光,终於缓缓道:“臣……明日便擬本。”
朱厚熜点点头,又补了一句,“仲德公如今在江西,阁老派人去信时,让他不必等銓选公文,直接启程北上。孤在京师与他匯合便是。”
梁储听闻此言微微一怔。
这是连时间都算好了?!
他深深看了朱厚熜一眼,那少年面色平静,好像真的只是隨口一提……
可梁储知道,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“隨口一提”。
只有图谋已久!
梁储收回目光,微微躬身:“臣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