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正德皇帝的灵位摆在正中,黑漆金字,肃穆凝重。
百官分列两侧,夏皇后一身素服,跪在角落里,无人问津。她的目光呆呆地望著正德皇帝的灵位。
朱厚熜跪在灵前,杨廷和递过三炷香。他双手接过,举过头顶,拜了三拜。
朱厚熜將香插入炉中,忽然伏下身去,放声大哭,泪水滚滚而下。
“皇兄!!臣弟来晚了……臣弟来晚了啊!”
“殿下!”杨廷和跪在最前面,他看著朱厚熜颤抖的背影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孩子……突然,朱厚熜顺势靠在杨廷和身上,內心深处却是毫无波澜。
百官跪在身后,面面相覷;有人动容,有人垂泪,也有人面无表情……
朱厚熜的哭声越来越大,整个人几乎伏在地上,连带著杨廷和也一併跪下。
黄锦连忙上前搀扶,却被他一把推开。
“皇兄!臣弟无能,不能替皇兄分忧!皇兄英年早逝,臣弟痛彻心扉!”
声音断断续续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百官中,有人开始低声啜泣。
正德皇帝在位十六年,虽有荒唐之处,却並非暴君。此刻嗣君哭得如此悲切,许多人不禁想起正德生前的种种……
“哎……”
杨廷和目光微沉,心里长嘆一声。
正德皇帝早早就驾鹤西去,作为老师的他,內心也是非常不好受的。
杨廷和望著那少年垂泪攥衣的模样,心头沉沉一嘆,暗自思忖:大行皇帝一生恣意任性,放浪不羈,到头来江山无嗣,徒留朝野动盪。
眼前这位新君,年纪尚轻却步步縝密,於先帝崩逝之际哀戚动容,於宗室伦序之间恪守孝名。
一个纵情妄为,一个藏锋尽孝,竟是截然不同的两代帝王……
朱厚熜哭得几乎昏厥,身子一歪,黄锦连忙扶住。
杨廷和也扶住他,低声道:“殿下节哀。先帝在天有灵,见殿下如此,亦当欣慰。”
朱厚熜靠在黄锦身上,面色苍白,泪痕满面。
半晌才缓过气来,声音虚弱:“阁老……孤失態了。”
杨廷和道:“殿下纯孝,臣等感佩。”
百官也纷纷道:“殿下纯孝,臣等感佩。”
“殿下如此纯孝,实乃社稷之福。当初阁老们非要殿下走东安门,这事办得……不地道。”人群中,一个年轻御史小声对身旁的同僚道。
同僚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,低声道:“噤声!这话也是你能说的?”
年轻御史撇了撇嘴,不再言语。
这话虽轻,却被旁边几个人听见了。
蒋冕站在杨廷和身后,听得清清楚楚,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看了一下杨廷和,却发现后者面色如常,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。
朱厚熜在黄锦搀扶下站起身来,目光扫过百官。
他看见有人红了眼眶,有人低头拭泪,也有人面无表情。
而在人群后面,夏皇后依旧跪在那里,无人问津。她低著头,像一尊泥塑;从始至终,没有人看过她一眼。正德皇帝在世时,她是摆设;正德驾崩后,她更是摆设……
今日百官来迎新君,没有一个人想起她。
朱厚熜收回目光,看向杨廷和。
语声仍带著几分哀戚:“阁老,孤想独自祭拜皇兄片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