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廷和略一頷首,当即领著百官躬身退至殿外。
殿內只剩朱厚熜一人对著正德皇帝灵位。
他望著那方灵位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:
“皇兄,你这一生,任性够了,也闹够了。这烂摊子,你丟不起,我接得住。
你宠信的、纵容的、养在朝中的那些魑魅魍魎,我会一个个清算。
不是为你报仇,是为了重整朝纲,坐稳这江山。
往后,大明由我说了算。”
说罢他掩去眸中锋芒,又恢復成那个哀慟不已的宗室新君。
……
在奉天殿的偏殿之內,黄锦早已依製备好了冠服。
朱厚熜再度换上藩王礼服,他静立镜前,望著镜中身形。
沉默片刻,然后推门而出。
午门外,百官早已按班次肃立。朱厚熜踏上御道,缓步向奉天殿行去。
禁军甲士环卫各门要害,持兵挺立,寂然无声。
奉天殿前,鸣鞭三响。鸿臚寺官唱喝:“请嗣君升殿!”
朱厚熜昂首阔步,踏入奉天殿。
殿內金碧辉煌,龙椅在御案之后,金光闪闪。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,走得很慢。走的既是奉天殿的石阶,也是走向大明朝权力的巔峰。
朱厚熜站在龙椅前轻轻抚摸了扶手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缓缓坐下。
“啪!”鸣鞭之声再次响起。小黄门站在殿门口,放声唱道:“文武群臣入殿!依品列班!”
朱厚熜睁开眼睛,只见群臣分列文武,鱼贯而入:緋袍在前,青绿在后,革带佩綬,分列各班。
熙熙攘攘,一路蔓延,直到视线尽头。
“当!当!当!”
殿后黄钟礼乐悠悠而响。
群臣五拜三叩,异口同声。
声震奉天殿——
“臣等,恭迎陛下登基!!”
朱厚熜居高望著殿內黑压压跪伏的百官。杨廷和俯首在前,蒋冕、毛纪、梁储依次列后,神色各异;满朝文武,无论识与不识,此刻尽皆伏在他的脚下。
他一时心神恍惚,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。
此时此刻好像有千万道呼声自四方涌来,自黄河两岸至西北大漠,自江南烟柳至巴蜀险隘,从两京一十三省的山川城郭间,齐齐呼喊著他的名讳。
这宫城、这朝臣、这万里江山,从今日起皆是他的了……
朱厚熜定了定神,面上微露笑意,缓缓开口道:
“眾卿平身。”
一语出口,轻飘飘三个字,却似有千钧重担骤然压在肩头。
是两京一十三省,是苍生黎庶,是大明二百余载的社稷江山!!
这天下的祸福兴衰,他一力承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