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岚出狱后的日子也并没有过得多轻松,几位医官轮番给她治病,疼起来的时候比在狱中还要难熬。
断骨接好,烂肉腐肉剔除,佐以生肌粉滋养。
重见天日的时候,沿街已经是杨柳飘摇,初桃绽放。
这几个月间,朝中打压郁家的声浪已经渐渐弱下去。
只因和亲不成,战事又起,满朝寂然之时,只有年迈的父亲亲自上阵杀敌以安民心,
姐姐昭贵妃因冲撞皇后,被罚宫中自省,瑾元交由新进宫的董美人教养,
兄长郁秦的四品折冲都尉也被降为七品校尉,他甘愿领受,退了和礼部尚书家的婚事,自请带兵去押运沉船遗骸回京。
她这一场遭遇没有定论,但是将军府的元气已经大伤。
郁家没有派人看过她,只是会按照她之前的花销用度定期送银票过来,每日百两,即使不花,还是会送过来。
郁岚明白那天昭贵妃托侍女捎口信的意思了,郁家不会放弃她,但是在风口浪尖上,大家要各自保全,静待来日。
郁岚对当下郁家的境遇并不着急,因为有更需要着急的事。
胡春娘还有不足一个月就要砍头了。
三月三,上巳日。
为期百日的禁渔令解除,港口重开,大小商船在江面上穿梭不止,沉寂许久的东西两市立刻繁盛起来。
郁岚穿了一件白色缎面绸衣,头绑玉冠,手持象牙扇,往西市最热闹的地方走。
西市中街新开了一家茶行,几个店小二正在门口揽客。
几人看郁岚衣着不凡,热情地将她往二楼茶座上引:
“这位公子,可是出来给府里采买的?我家全是刚从南州运到的新茶,要不要买一些回去给老爷夫人尝尝?”
“我家老爷刚来长安城立府,命我出来买点好茶宴客。”
郁岚顺势坐下,环顾四周,指着一块新写的店招问道:
“你家也有茉莉云尖?这好像是周家茶庄独创的。”
“公子您说的那是以前,如今我家的茉莉云尖是整个长安城里最红火的,我这就冲一壶给您尝尝。”
小二手脚麻利,不消片刻,便端了一壶茶过来。
郁岚闻了闻,又端起茶汤来品了品,眉头微微皱起:
“你这茶色虽说相似,但香味还是有些微差别。我家老爷只喝周家的。”
郁岚说完扔下一块碎银子,刚要起身,被小二一把摁住,咬耳朵说:
“公子,不是我说人坏话,周家茶庄的茶现在可喝不得!那都沾了人血啦!”
郁岚板住脸,低声呵斥:
“胡说八道!我家老爷跟周老爷是故交,那老人家宅心仁厚,乐善好施,可不是穷凶极恶之徒!”
小二将汗巾往肩头一搭,抱着胳膊,摇头叹息道:
“周老爷人确实好,唯有一件事做岔了,收留了一个不知感恩的婢女,这不,周家都被她害绝户啦。”
郁岚本来要走的,听他说这个,又重新坐回去了:
“听闻周老爷年前过世,膝下还有一个独女,照你这意思,他的独女已经遭遇不测?”
“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,”小二眼睛咕噜转了一下,一脸狡黠的问:“公子,你要定我家茶不?”
郁岚指了指茶盅:“就这茉莉云尖,来10包。”
小二瘪嘴:“才10包啊?故事才听个开头呢。”
郁岚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银锭,拍在桌面上:
“那就100包,务必要把故事讲全。我若不能带回周家的茶,便要带回周家的消息,不然我家老爷是要怪罪的。”
“好嘞,您就请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