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岚年幼丧母,是姐姐一手带大的,本就比寻常的姐妹关系浓厚。
昭贵妃都敢明着求皇上恩赦,断无避嫌的道理。
郁老将军虽说明面上没有关心,但他把神医杜鬼手留下了。
这杜鬼手名义上只是一个散医,没有军籍,但他与郁老将军有过命之交,以往每次郁家军出征他都会随行。
没有老将军的默许,杜鬼手是不敢私自救治她的。
至于那两个高手,一定是她的兄长郁秦在出城前安排的。
皇上在恩赦时说过,不允许郁岚再受郁家的庇护。郁家也只是表面应承,实际上根本没打算这么做。
她差点把整个将军府拖入灰烬里,可她家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尽全力保她。
谢司珩忽然有些艳羡郁岚。
原来真有家人会不惜代价地怜惜自己的孩子,不为他给家族带来荣耀,只为血缘。
哪怕她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劣女。
说着话,靳忠忽然从袖带里拿出厚厚一沓银票,双手托着交给谢司珩:
“对了,这是她给的贿金,点名要几份卷宗,可要给她?”
谢司珩怀疑自己听错了,面上浮起一丝鄙夷:
“要卷宗作甚?她认字吗?”
这个长在蛮荒的野丫头,曾经在赌场输光了被人扣下写欠条,大字都写不来几个,给将军府丢了好大的面子。
“大抵是认得一些,厨娘说,最近她一直在研读《夏律疏议》。”
谢司珩转回头来,还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:
“《夏律疏议》?确定那里面夹的不是春宫图?”
靳忠忍住笑,回禀:
“厨娘确认过,确实是《夏律疏议》。”
也不怪谢司珩这么想,她身为一个女子,经常扮男装逛花楼,惹得一身风流债。
厨娘还说,郁岚一边翻着律法,嘴里还念念有词,类似于“狗屁不通”和“等同狗屁”之类的狂言。
他可不敢将这些转述给谢司珩听。
夏律疏议是谢司珩的恩师--前任太傅周孝源编纂的,他老人家离世后,校稿由谢司珩完成,这是大夏立国以来的第一部完整法典。
谢司珩思忖片刻,微微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丝困倦:
“皇上此次赦免,本就是给她机会自证清白,沉船案的卷宗尽可以抄录给她。”
“不是沉船案,”靳忠说:“是胡春娘溺杀周缇案。”
谢司珩眉心一跳。
在她离开大牢前,曾经允诺胡春娘,一定会救她出去。
还以为她会凭借郁家的人脉,找具女尸替换掉胡春娘,没想到,竟是想通过翻案这么伟光正的想法。
“那就把案卷都给她。”
谢司珩说:
“再找几个得利的讼师,她用得着。”
靳忠捧着手里的银子,问道:
“那这贿银该如何处置?交工,还是找个由头还给她?”
谢司珩瞥了一眼,吩咐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