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岚微微愣了一下,倏自斟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,无奈笑道:
“看来我穿再华丽的袍子都无用,在董兄面前,我永远都是那个身着血衣,被打的遍体鳞伤的逆犯。”
她倾身向前,用手指蘸着酒,在桌面上写了山,风,二字。
董相印不明就里,郁岚轻轻点了点这两个字,问道:
“合起来是什么?”
董相印微微愣了一下:“岚。原来你没打算隐姓埋名。”
郁岚挑眉看他,似乎早有准备一般,
“不必惊讶,狡兔尚且三窟,像我这样的臭名昭彰的人,少不得要准备三五个身份,为的就是有今天。董兄若不喜欢这个名讳,我还可以换别的。”
见郁岚丝毫不吃他的威呵,董相印有些悻悻,闷了一口酒下去:
“山风堪赏,不可执取,这个名字确实很适合你。”
这话说的,羡慕之余更多了几分酸涩。
郁岚笑笑,向后瘫倒在圈椅上,喃喃地说:
“董兄说得甚好,我没有文化,但你说出了我的心意。我有意交你这个朋友,你不会像你们那上官一样,瞧不起我这无功无名的人吧。”
董相印连忙端起酒杯,自罚一杯,言辞恳切道:
“你我都是断肠人,各有各的苦处,我哪有资格瞧不起你?”
郁岚大手一拍,又要了几坛上好的金陵醉,热情款待董相印:
“说得好,董兄若不嫌弃,今晚我便陪你不醉不归!”
玳玳姑娘越奏越起劲,董相印也越喝越多,刚过三巡便醉的不省人事,趴倒在案几上。
酒席已经散了,玳玳姑娘有意留郁岚宿下,郁岚接口要送朋友回家婉拒。
玳玳姑娘也没强留,拨了几个帮手将醉酒的董相印扶下楼。
刚放下人,一辆马车自动停在两人身前。
车夫上前拉住董相印的手臂,小声唤他的名字:“董丞?”
郁岚问车夫:“你认得他?”
“认得认得!他是我的老主顾,每次来广韵楼听曲都是我送他回家。他住在长青街,周宅。”
郁岚“哦”一声:“他经常来?”
车夫点头:“是啊,自玳玳姑娘来广韵楼后,他每隔三五日就要来。去年不知为何,有段日子没来,不过从前些日子,他又开始日日都来。他还欠我三日的车钱呢,说是今日一并给的。”
郁岚:“欠你多少?”
车夫伸出一根手指:“算上今日,正好一两。”
郁岚从腰间摸出一两银子,扔给车夫:“那好,你便将他送回家吧,”
马车沿着长安街,穿过几条幽深的巷道,拐到周氏茶庄后面的一个独门小院,郁岚亦步亦趋跟在后面。
董相印醉的很深,车夫将他扶到门里,他摸索着穿过庭院,停在堂屋的灵台前。
他燃起烛台,插上香,醉意深沉地鞠了一个躬,抬起头来,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,对着牌位骂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