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你站我后面（第2页）

"为什么。"

"他看见你旁边站了一个人，就不会在学校门口动手。他有脑子。"陈愿低头划着手机屏幕，像是在刷什么无关紧要的帖子，"他在你学校门口等你，是吃准了你是一个人来。他不怕你。但他怕别人看见。"

白屹顾看着他的侧脸。陈愿的语气太平了，像在说一件跟他完全没有关系的事。可他站在大厅正中央，迎着那扇玻璃大门透进来的全部光。校门口那个男人能看见他，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站在白屹顾旁边，一步都不准备让开。

白屹顾没有说谢谢。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，放在了大厅中央那根柱子旁边的窗台上。然后他往陈愿那边靠了半步，肩膀抵着肩膀的距离。

那辆黑色轿车十分钟后开走了。引擎声从车窗外传进来的时候，陈愿从手机上抬起眼，看见车尾灯拐过校门口那棵梧桐树，消失了。他收回视线，低头看见了窗台上那颗薄荷糖。白屹顾已经先往教室走了，背影走进走廊尽头的晨光里。

陈愿把薄荷糖拿起来，揣进口袋里。和便签纸放在一起。

那天下午体育课，白屹顾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一趟。回来的时候脸色没什么变化，但顾白清趴在窗口看见了——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，停在同一个位置。这一次只停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。白屹顾回到教室的时候，陈愿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白屹顾说："他让我周六中午回去吃饭。"

"你回吗。"

"回。"

陈愿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白屹顾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整个教室的喧闹，像隔着一条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河。陈愿没有问"要不要我陪你去"，白屹顾也没有问"你能不能来"。但陈愿在自习课上写了一张纸条，折了两折，托人传到白屹顾桌上。

白屹顾打开的时候，上面写着：周六几点。你家地址写一下。

白屹顾没有回纸条。但下课后他经过陈愿桌边的时候，手心里放着一团揉皱的纸，展开之后写了一行字：十二点。东城花园路34号。二楼。到楼下了发消息，我下来接你。

陈愿把那行字看了两遍。他没有把这团纸放进校服口袋里，而是把它压平了，夹在了笔记本里。

周五晚上陈愿坐在书桌前，台灯亮着。他面前的练习册摊开着，但笔没动。手机屏幕亮着，停留在和白屹顾的对话框。上面的消息还停在之前的"嗯"和"到了。你呢"之间。他打了一行字：明天我去你家，你爸在，我该叫你什么？

又删掉了。

重新打：明天你爸打你的话，你让我进去。别锁门。

发完他就后悔了。太直白了，像一个宣战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，想撤回，手指刚移到那个位置，对话框里弹出来一条新消息：嗯。不锁。

陈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然后他锁了屏，把手机放在桌面上，关了台灯。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，想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。他没见过白屹顾的家，不知道他住的那个房间有多大，不知道那个男人坐在客厅里的时候会用什么眼神看上门来的自己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白屹顾以前被人锁在地下室里的时候，没有人来找他。第二天早上他妈妈回来才放的。所以明天，他要站在门口。如果那扇门关了，他要让它重新开。

周六上午十一点四十分，陈愿站在东城花园路34号楼下。老小区，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，楼梯间的窗户裂了一道缝。他深呼吸了一口气，在手机里打字：我到了。对面秒回：二楼。门开着。

陈愿走进去的时候手插在口袋里。口袋里什么都没有，除了那颗薄荷糖。他不确定自己是要用它来缓解紧张，还是要在离开的时候把它留给白屹顾。

楼梯里有一股长期潮湿的气味，墙上有小孩用粉笔画的道道。二楼那扇门确实开着，虚掩的，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带着灰尘浮动的颗粒感。陈愿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。就是校门口那个。深色外套换成了一件旧毛衣，下巴上的疤痕在日光灯下更明显了。

白屹顾不在客厅。

"你是来找他的？"男人开口了。语气不算凶，但也不是欢迎。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遥控器握在手里，像随时准备按静音。

陈愿站在门口，没往里走："我是他同学。白屹顾在家吗？"

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像在评估什么。"他房间在里头。"他朝走廊尽头偏了一下下巴，然后重新把目光落回电视上，"门没锁。进来不用换鞋。"

陈愿走进去的时候，心跳比他想象中快。走廊很短，尽头那扇门确实是开着的，一只手能从门缝里伸进来推开的程度。他敲了一下门框，里面传来一声很低很短的"进来"。

白屹顾坐在床边，面前没有书、没有手机、没有任何东西。他就是坐在那里，像一直在等这个敲门声响起来。看见陈愿进来的时候他站起来了一下，然后那一下松下来的幅度很小，但陈愿看见了。他走过去，没有坐下，也没有开口问"你爸有没有打你"。他只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薄荷糖，放在了白屹顾的枕头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