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屹顾低头看着那颗糖。过了很久他轻声说:"你是怎么过来的。"
"公交。转了一趟。"
"远吗。"
"四十分钟。"
白屹顾没有再问"你为什么要来"。他已经知道答案了——因为那天晚上在公交车上他说了被关地下室的事,因为那天校门口他后爸拦住了他们,因为昨天他在教学楼大厅迎着那扇玻璃门站在了光里。所有事情都从那一句"到家了吗"开始。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之后,波纹一直扩散到了现在。
"如果我刚才没让你进来,你会敲门吗。"白屹顾问。
"会。"
"如果我爸不让呢。"
"我就在楼下等。"
白屹顾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是笑。他伸手拿起了枕头旁边那颗薄荷糖,放在手心里攥着,指尖合拢,像攥住什么很轻很容易被风吹走的东西。
客厅里传来电视换台的声音,啪的一声,很轻。
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。陈愿侧了一下身,挡在了门口和床之间。白屹顾看见了那个动作,他伸手拉了一下陈愿的袖口,很轻很短的拉。然后他松开了。像在说——不用挡。我在家的时候,不需要你挡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一个挡在门口的位置,一个坐在床边攥着一颗糖。窗外的光从老旧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,碎成一片一片细长的金色碎片。
电视声停了。那个男人没有过来。也没有再说话。整间屋子安静得像没有人住过。只有窗帘被风吹动时沙沙的响声,和两颗心跳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白屹顾站起来:"走吧。我送你到楼下。"
陈愿点了点头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,穿过走廊,经过客厅。那个男人坐在沙发上,已经换了台,声音开得很低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陈愿没有看他,白屹顾也没有。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声音从沙发方向飘过来,不大,但刚好能听清:"下周末不用回来了。"
白屹顾的脚步停了一下。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,伸手拉开了门。两个人走出去之后门在身后自动合上了,咔嗒一声。楼梯间里还是那股潮湿的气味,阳光从窗户裂缝里漏进来,落在台阶上,一层薄薄的灰。
走到一楼的时候白屹顾忽然靠在了楼梯扶手上,没有往前走。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,幅度很小,但陈愿看见了。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,没有伸手,没有出声。
过了十几秒,白屹顾说了一句:"他从来没说过不用回去。"声音有点哑。陈愿说:"嗯。"
白屹顾把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。掌心里还攥着那颗薄荷糖。攥了很久的,糖纸边缘被他的体温捂得有一点软了。陈愿看着他慢慢拆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,含了一会儿,然后像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,把皱巴巴的糖纸重新叠好放进了口袋里。这个动作很轻,但陈愿看懂了。他在收着一件他能留住的东西。
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脚下的台阶上。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单元门,外面的天是晴的,梧桐叶子落了满地,踩上去脆而干。
白屹顾站在楼门口的台阶上,没有回头。他说:"下周末你有空吗。"
陈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:"有。"
"去哪都行。"
"行。"
风把梧桐叶从地上卷起来,贴着地面滚了几圈又落下。陈愿走在他旁边,两个人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,谁都没再说话。那扇二楼的窗户始终没有打开,也没有人从窗帘后面往下看。阳光铺满整条街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