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唉,不过你们要记得在晨会记好肖女士的每一句话,她的话可是句句真金!"她抓了抓背在身后的手背,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。
"少胡思乱想,多专注于执行分配下来的任务和服从安排!"她故意模仿出有些古怪而尖细的声音说道——肖校监演讲时的声音。这逗乐了一众学生。
"去那个小房子找莎莉温太太拿钥匙吧!你们早点休息,我相信你们有能力做好,毕竟都是不小的孩子了……不至于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完成不了,总是迷迷糊糊。"
"晚安!"她笑着冲林妮特点点头,与她擦肩而过。林妮特瞥见她略胖的手背上布满了一片片小红疹,伴随着干燥的皮肤。
她愣愣地望向那个逐渐缩小的背影,像是后知后觉她的话中有话,但又不敢妄下定论。发觉叽叽喳喳的人群走远,她快步跟上;
林妮特跟在人群末尾,穿过那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。
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木门,门上嵌着黄铜铭牌,有些已经氧化发绿。空气里飘着灰混着旧木头的气味,还有一种她说不出哪里奇怪的新刷油漆味。
几个女生结伴走在她前面,保持着缄默,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弹来弹去。
走廊尽头往右拐,经过一个拱形门洞。门洞外是一片露天的四方院子,雨已经小了些,变成细密的雨雾。对面就是宿舍楼——一栋方方正正的两层建筑,灰砖墙,窗户排列得整整齐齐。门前站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胖女人,正在挨个把钥匙按进学生的手心里,嘴里嘟囔着什么,林妮特对此并不关心。
一道低矮的铁栏杆把院子和外面的小路隔开。铁栏是新刷的红漆,鲜红地缓慢蠕动。
再往外是几棵看不出品种的树,还有一排低矮的平房,烟囱里冒着若有若无的白烟,大概是锅炉房或者洗衣房。更远处,灰色的天形成了新的天际线,伦敦的轮廓在雨雾中被裹挟着若隐若现。
墙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,和刚才下课铃响的铁器撞击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
林妮特收回目光。她接过莎莉温太太递来的钥匙,在其余几个女生的注视下缓缓插入锁孔,艰难拧动。
咔嚓。
木门吱呀呀地开了。
映入眼帘的是间不大的宿舍房间。三张上下铺靠墙排开,有扇小窗户朝院子开,能看见对面的茂密植物。而此刻夜已经深了,院子里静悄悄的漆黑一片。
床铺已经分好了,她的名字贴在靠门那张床的下铺。单一而朴素的灰白床单有一股浆洗过的生硬气息。
她躺了下来。
望着天花板那道细长的裂缝,盯着那道裂缝。没有什么困意,但她还是闭上眼睛。今天发生的重重往事回荡在脑海,她感觉脑袋痛极了。她不喜欢这地方。她不喜欢玛莎,不喜欢一个人坐在食堂吃饭,不喜欢枯燥的课堂和这一张小硬板床……
"维克多……"
不知过了多久,她轻轻敲了敲灵摆,沙哑地呼唤道。
周围的呼吸声此起彼伏,没有回应。她又用力敲了两下。
她感觉鼻子一阵发酸,轻轻吸了吸鼻子。
灵摆像是听见了她的呼唤,颤动着散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,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慢悠悠从中钻出。
"发生什么事了……我可算是睡醒了。真是年纪大了,现在我白天睡不醒,晚上睡不够!"
维克多伸展起四肢,捋了捋那两撇漂亮的小胡子。
林妮特几乎是看见他的瞬间就模糊了视线,积压一天的委屈在此刻爆发而出。
"我不喜欢这里……我要回去。"
她侧过身去,断断续续地小声抽噎。她几乎分不清自己此刻为什么而哭,也不知道到底是委屈、悲伤亦或是愤怒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"嘿,我的上帝!你怎么啦小家伙?我确实今天缺席了你的开学第一天,因为我睡过头了……"维克多焦急地飘向林妮特的身侧。
"不过,你要回哪里去呢?现在,已经宵禁了不是吗……?喔,瞧!孩子们都睡着了……"他转动起脑袋,忽然顿住,接着边说边慢悠悠飘到林妮特的面前。"……非礼勿视,偷窥女孩儿们睡觉似乎不太礼貌。"
"我就是不喜欢这里!我要回异象局去了,我恨这个鬼地方……"林妮特用被子蒙住脑袋。
她清楚异象局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,但局里诸位的面孔和声音,让这地方成为了她此刻心之向往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