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克多有些无措地撑起脑袋,侧躺在林妮特身边。他想伸出手拍拍这个可怜的姑娘,却发现摸了个空,于是尴尬地收回手,躺在她边上的虚空保持沉默。
"……那你该怎么回去?"维克多迟疑地开口道,"现在约莫两点了——哦,两点了?!"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凭空出现的怀表,接着又挥了挥手将那表如烟般挥散。
"……我不知道。"林妮特叹了口气,她钻出被子,眼睛依旧发红而湿润;
她蹭了蹭眼角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目光直勾勾望向身侧那扇小窗户。窗外投射进来些清冷的月光,能隐约窥见外面的世界。
“嘿,注意脚下,小姑娘!如果你不想脚下一滑摔掉颗门牙的话……”维克多摸着两撇胡子,看着林妮特手脚并用地翻上窗台,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,“呃,不过你确定通过这扇窗户就能从这里逃出去?”
“试一试总不会错的!毕竟我可不想从门出去,跟玛莎或者其他人撞个照面。”林妮特早就穿戴整齐,蹲在窗台上,试着推开窗户。她感觉到窗缝里似乎有风吹来。
呃,好像锁了。
“维克多,要不你先出去看看?我记得这里是一楼,跳下去应该不会太痛。”
维克多冲她滑稽地行了一礼,向窗户外漂浮而去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探回半个身子,告知林妮特她的计划似乎可行——窗户外面是一片厚实的草地,能减少从半人高的窗台跃下所受的冲击力。而窗户外面正好是个还在装修的、像花园一样的空地,围着高红砖墙,翻过那道墙就彻底脱离学校了。
听闻此言,林妮特感到一阵雀跃。她试着再次推动窗户,可这窗户好像封住了。她小心地借着暗淡的月光打量起那扇窗,只能隐约辨认出是由几根粗铁杆和毛玻璃组成的。
她伸手摸了摸,发觉并没有类似锁扣的结构。根据触感判断,窗户应该可以开启,但似乎没有把手或者类似的开关。
有一瞬间,她涌起一股冲动,想用手肘乃至全身力气撞开那扇窗——但她看了看身后熟睡的同学们,放弃了这个打算。
时间似乎正一分一秒地过去。等太阳升起,她就不能再借着夜色的掩护轻而易举地离开了。一阵焦灼从心底升了起来。
月光太暗,什么也看不清。她有力气也无处使。
林妮特顿了顿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她记起了,自己也算是半个神秘学家。虽然不知道深渊之血带给她的馈赠到底有多少还等待着她去发掘,但异象局的神秘学家们多半都是夜行动物——那也许代表,他们都有夜视相关的能力?
她睁大双眼,聚精会神地打量起那扇窗户。忽然,额前一阵暖流涌过,视线随即有些模糊。短暂的惊慌之后,像是光明驱散了黑暗,眼前的视野明亮了许多。她清楚看见了那扇窗户的每个细节——那扇铁质小窗的左下角有一块缝隙正巧没装玻璃。之前从内部摸去并没有什么开关结构,而在外面,赫然立着一个小小的插销。
她从那个空缺处小心翼翼伸出手去,轻轻拉起那个插销。
咔嗒一声轻响。小窗户轻轻打开了。
“成功了!”林妮特兴奋地小声说道。一阵略显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她纵身一跃,稳稳落在草地上。维克多则跟随她的动作,从空中缓缓降落。
“终于要逃离这鬼地方了。”林妮特活动起身体,四处打量起这地方来。
正如维克多所说的,四面是高耸的红砖墙,空旷的草地上没有建筑,只堆放着许多杂物。
她沿着墙根走了一圈。没有门。没有出口。只有一道低矮的铁栅栏门——锁死的,铁锁上已经生了一层锈,显然很久没被人打开过。
维克多飘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他叹了口气。
她站在这片空地的正中央。四周是比她高出两倍的红砖墙。刚才翻窗时那股雀跃已经从胸口退潮,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沉的东西。她逃出了宿舍,逃出了走廊,逃出了那扇小窗户——然后被这几面墙挡住了。没有路能翻过去。她试过。每次都因为砖缝密而潮湿、找不到落脚点而滑落。
她站在墙根下,呆呆望着那排红砖。天似乎快要亮了。她快速转动起脑袋,可这地方更像一座新的监狱,将她困在这里。她望望天空,又望望背后那座灰砖楼房——回去是完全不可能了,而这里又是个死胡同。
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又一个计划,但似乎没有一个帮得上忙。她想起了异象局那些奇怪但似乎又很可亲的大人——维多利亚身上的药草香,艾薇拉关切的说话声。局里发生的点点滴滴,此刻似乎都成了温暖却遥不可及的回忆。
“……这该怎么办呢?”
她又带着哭腔小声说道,觉得眼泪又要掉下来了。她用力推了推那扇由结实铁链捆着的大铁门。
而铁门纹丝不动,只是发出一阵有一阵沉闷的嘎吱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