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重归安静。承瑜立在旁侧:“陛下寥寥数语便堵住了世家借礼法发难的由头。”
“只是堵一时。”沈昭砚淡淡开口,“他们明面上不敢再议,暗地里只会动作更甚。”
皇后与世家的怨气和敌意,会尽数转到西绥公主身上。
这正是他要的。明面无风,暗潮汹涌,两方私斗,他才好坐收渔利。
“继续紧盯中宫与世家动向。”
“是。”
承瑜退下,殿中无人。
日头西斜,天光由炽白转暖金,透过窗棂将暗影拉长。
殿外传来王府内侍通传:“陛下,摄政王府新药熬制完成,送至殿外。”
沈昭砚指尖微顿。
“传。”
两名内侍端着白玉药碗入殿,药香清润,热气袅袅。
领头内侍垂首:“殿下叮嘱,陛下务必趁热服药,日日静养,不可再劳心费神。殿下已命人接管宫中近日所有文书递呈,无关紧要的杂事尽数拦下,不必劳陛下费心。”
沈昭砚眸色微沉。
沈珣这是直接替他拦截朝堂文书,彻底架空他阅览知情的渠道。名为养身,实为切断他与朝臣接触的所有通路。
他面上依旧温润:“知晓了,替朕谢过皇叔。”
“奴才告退。”
内侍躬身退去,殿门合拢。温热的药气漫开整座大殿。
沈昭砚抬手端起药碗,碗壁温热。沉默片刻,他仰头将药饮尽,药味清苦,顺喉滑落,带着安神的药力抚平周身紧绷。
他不能当面拒药,否则便是撕破所有平和,换来的只会是更极致的管控。
放下空碗,他以锦帕拭去唇角药渍,眉眼覆上温顺倦怠,完美伪装出久病体虚的模样。
日落西山,暮色渐沉。
中宫灯火彻夜通明,外戚官员深夜密访,低语议事隐于重重宫墙之内。
内务府如期复命,凝晖殿修缮完毕,金玉铺陈锦绣满堂,奢华远超常规妃嫔居所。消息传遍六宫,人人忌惮,后宫风气瞬间紧绷。
夜色渐深,月上中天。
承瑜一夜未歇,往返长乐宫数次,连夜禀报各方动向。
“陛下,亥时,皇后母族林家太尉深夜私入中宫,与皇后密谈近一个时辰。”
“子时,三名世家重臣私下会晤,携朝堂文书,疑似商议明日联名上奏,弹劾西绥使团。”
“丑时,京畿禁军再度增派值守,摄政王亲自下令,加派凝晖殿周边暗卫,明守暗控。”
后宫、世家、外戚、摄政王四方势力,因他一道亲迎圣旨尽数搅动。
沈昭砚静坐灯下,神色始终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