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暗线。”他抬眸望向窗外夜色,语声清冷,“将世家今夜私聚议事、意图弹劾西绥的消息,半真半假传入西绥先行使团耳中。”
承瑜瞬间领会:“奴才明白!挑起西绥对中原世家的敌视!”
“不止。”沈昭砚添上一句,“再将摄政王连夜增兵管控、压制两方冲突的消息一并传出。”
承瑜微怔,随即通透。陛下要让西绥认定沈珣是最大阻碍,从而靠拢看似礼遇他们的帝王。
借外臣制衡权臣,这一步险而狠。
“奴才即刻去办!”
一夜转瞬即逝。
翌日天光破晓,距离西绥公主入京仅剩两日。早朝钟声响起,百官列队入殿,神色各异,低声私语不断。
昨日圣谕、昨夜密议,早已传遍朝野。所有人都清楚,平静数年的大耀朝堂要变天了。
沈昭砚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帝位,眉眼温润,神色平和。百官跪拜行礼,山呼万岁。
礼毕起身,世家派系官员果然率先发难。林家太尉手持朝笏躬身启奏:“臣有本奏!西绥虽遣使求和,但藩邦心性狡诈反复无常,屡次背信犯边,不可轻信!陛下破格礼遇御驾亲迎,过于轻信外族,恐引狼入室遗祸大胤!恳请收回成命,降格礼仪,压制西绥!”
话音落下,数十名世家依附官员尽数出列附议:“臣等附议!恳请三思!”
声势浩大,满殿肃然。
一道沉冷威严的嗓音骤然压下:“诸位言之过矣。”
沈珣一袭玄色朝袍立于百官之首,眸光扫过众人,寒意沉沉:“西绥纳土归降送女和亲,是臣服之举。帝王怀柔远人,彰显大国气度,何错之有?诸位百般阻挠刻意猜忌,是欲断绝藩邦归降之心,重启边境战火?”
满殿附议官员瞬间失声。无人敢担挑起边战祸乱民生的罪责。林家太尉面色涨白:“摄政王,臣等并非阻挠和睦,只是防范隐患!”
“为国忧心,便该体恤边境万民,而非执着尊卑虚名挑起朝野纷争。”沈珣语气冷硬,寸步不让,“圣谕已下,君无戏言。”
他当众站队,稳住帝王旨意,压下世家发难。看似维护沈昭砚,实则是强行平衡局势,不让世家彻底压倒西绥。
沈昭砚端坐帝位,静静看着下方。沈珣终究出手了,他不会让局势彻底失控。
可越是如此,世家越恨西绥,西绥越惧沈珣。两方怨气叠加,只会愈发激烈。
他适时开口,语声温和却敲定结局:“皇叔所言极是。朕意已决,亲迎之礼不变,诸位无需多议。”
一句话终结早朝争议,百官无人再敢劝谏,纷纷垂首退让。余下时辰谨小慎微,无人再提后宫藩邦半句。
朝事草草落幕,百官依次散去,步履匆匆。沈珣驻足原地,待殿中空旷,他抬步转身,望向高位之上的少年帝王。
晨光落于他冷峻眉眼,眼底翻涌着沉沉的洞悉与无奈。他一步步踏上丹陛,停在沈昭砚身侧。
“陛下,如今满意了?”声线低沉沙哑,带着独有的压迫与克制。一夜之间朝野暗流四起,派系对立激化,皆是他一手策划。
沈昭砚抬眸迎上他的目光,眉眼温润无害:“皇叔此言何意?朕只为边境安稳朝野和睦。”
依旧不认。
沈珣注视他清亮却藏满算计的眼眸,良久,低低吐出一口气:“陛下既想乱局,臣便陪陛下一局。”
他不再规劝,彻底放任。只是那眼底的掌控愈发浓烈,牢牢锁着他:“但臣再言一次,风起之时,任何人任何事都伤不到你半分。你想要的权、想要的局,臣可以陪你赌。唯独你的安危,由不得你任性。”
沈昭砚耳畔微热,心头微凛。最可怕的对手从不是处处压制你的人,而是看透你所有野心,依旧纵容你兜底你,将你所有前路后路尽数掌控在掌心的人。
他收敛心绪,眉眼温顺:“多谢皇叔成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