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每天差人送东西来。今日是一盒新贡的茶叶。明日是一匹产自离国的云锦。后日是一对白玉佩,雕着鸳鸯,成色极好,玉质温润得像是羊脂。大王也再次跟着玉微出了宫,在宅子里撒了欢地跑,上蹿下跳,把花圃里的几株兰花踩得东倒西歪。玄音和花有痕来看过玉微几次。玄音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帮忙布置新房,花有痕跟在后面,手里拎着大包小包,全是玄音在路上买的零碎玩意儿。玉微看着玄音把一块大红喜帕抖开,铺在床上比划,嘴里念叨着“这个颜色正不正”。花有痕则蹲在一边给大王顺毛,时不时插一句嘴,被玄音瞪一眼就乖乖闭嘴。一切都无比和谐温馨。可玉微看着他们,却完全开心不起来。花有痕趁玄音去院子里看花圃的时候,凑到玉微身边,压低声音问:“师父,您是不是有心事?”“没有。”“真的?”花有痕撇撇嘴,“我不信,您这脸上就差写‘我不开心’四个字了。”玉微没理他。花有痕便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是不是因为要嫁人了,心里不踏实?”“不是。”“那是什么?”玉微沉默了片刻,看着窗外玄音蹲在花圃边,正小心翼翼地扶正那几株被大王踩歪的兰花。阳光落在她鹅黄色的裙衫上,暖融融的。他收回目光,声音很轻:“没什么。”花有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师父,您该不会是……喜欢上烬厌了吧?”玉微瞪他一眼,立刻否认:“胡说什么。”“他们不懂,你还不懂吗?”“我是为了报仇,才答应嫁给他的。”花有痕就知道他会这么说。也知道人艰不拆的道理,就只是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那天夜里,玉微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。大王趴在他膝上,已经睡了好几觉,醒来发现他还坐着,便拿脑袋拱他的手,催他去睡。玉微没有动。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他的手里的药方上。他一直在想,花无痕的话。又摸着自己的心问——“你真的,对烬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吗?”答案,是否定的。可是,他还是不想就这样,彻底的原谅那个人。翌日,玉微出门了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去了哪里,还特地换了一身便装,沿着长街一路向西。最后,停在怀京西市,最大的客栈门前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块匾额,然后抬步走了进去。没惊动任何人,悄无声息的上了二楼。雅间的门虚掩着,他抬手叩了两下,里面传来鬼熵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推门而入,鬼熵正靠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卷书。见来人是玉微,他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,随即放下书卷,坐直了身子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玉微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平静,“殿下怎么还没走?”“本王想什么时候走,就什么时候走。”鬼熵的语气有些不自然,“你管得着吗?”玉微没有接话。雅间里安静了片刻,鬼熵忽然倾身向前,盯着玉微的眼睛。“你是来劝本王走的?”“不是。”“那你来做什么?感谢本王的药方?”“也不是。”玉微抬起眼,对上鬼熵的目光,声音很轻。“我来问殿下,那日殿下的试探,是真是假?”鬼熵的表情变了。“你什么意思?”“殿下那日问我,替烬厌卖命,不觉得羞耻吗。”玉微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的回答,殿下不满意。”鬼熵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玉微。“殿下真正的计划,不是试探我,是想拉拢我。”玉微一字一句,“殿下想反商,对不对?”雅间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。鬼熵盯着玉微,目光锐利如刀。玉微没有躲,就那么坦然地回望着他。不知过了多久,鬼熵忽然笑了。“本王就知道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玉微面前,“你会懂本王的意思。”“而且,本王这些天也派人查过你了。你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,你留在烬厌身边,是为了报仇。”“本王确实想反商。不只是本王,还有其他几国。兰无辰已经在联络了,九国联盟,只等一个时机。”“什么时机?”“烬厌最松懈的时候。”鬼熵的目光落在玉微脸上,“比如,大婚之日。”玉微的手指微微收紧。鬼熵没有注意到,他沉浸在终于找到同盟的兴奋中,继续往下说:“烬厌此人,武功盖世,智谋过人,若在平时,九国联手也未必能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