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盼把顾沉的骨灰盒搬出来时,滑过这个念头。
可是怎么会。
水鬼的眼泪应该尽数留给了河水。
他把红线上的指骨碎片扔进了骨灰盒里。
混在一起,再也无法分清。
连像泪水一样的东西也没有了。
如果不是顾沉的骨灰盒还沉甸甸的抱在手上,楚盼几乎以为他已经成功地转世轮回去了。
他走出去,坐上电梯。
电梯在下一层停下,婶婶的女儿走了进来。
她拎着垃圾和公文包,朝着楚盼打了个招呼。
又看见骨灰盒,女生眼里本能地滑过一丝恐惧,顾沉给她留下的伤害与阴影还没有痊愈,她沉默着,一直等到了电梯一楼,楚盼走到门口,突然试探着开口:“盼盼,你要去哪里呀?”
楚盼听出来了她语气里的关切与紧张。
“姐,不是殉情,”他失笑,头忍不住低了低,目光垂落到骨灰盒上,“我是想开了,死不能复生,死就是死了,活着的人和死人是没办法共存的。”
女生松了口气:“那就好。”
她以为自己要殉情。
楚盼想,他看起来是像殉情的样子吗?
视线落到电梯墙壁的反光面,令楚盼看起来自己现在的模样。
漂染的头发有点炸毛,眼底下的青黑更严重了,眼睛无神而呆滞。
顾沉怎么把他折腾成了这个鬼样子。
一晃而过,角落里好像有个模糊的白影。
楚盼心脏差点骤停。
他再也不觉得这样的场景诡异而可怕。
因为是顾沉。
可是再看过去时,顾沉消失了。
他不想看到自己。
正好。
他也不要再看到顾沉了。
楚盼抱着骨灰盒走出去,手背上的一点一滴地落下潮湿。他以为顾沉又在捣乱,直到雨水溅进了眼睛里面,睁都睁不开,他才意识到,外面在下雨。
楚盼只好往地下一楼走去,在储物间里找到备用的雨伞。他准备出门时,发现骨灰盒被忘在了储物架上。走过去,看见遗照的镜面上滚落着许多的水珠。
遗照永远平静。
不像他眼里的顾沉。
会笑,会哭,会伪装,会发火,会狰狞扭曲。
照片里的顾沉陌生极了。
矜贵疏离地望着楚盼。
楚盼找到一个干净的抹布,擦干了遗照上的水渍。想了下,还是掏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。
周围好安静啊。
顾沉有没有藏在哪个角落,用水鬼的眼睛投来恨意呢?
楚盼不想了。
他抱着体积庞大的黑塑料袋出去。
诡异万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