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座道观里,除了钟众妙没有人可以看得见他。
钟众妙不常来,偶尔过来,也只是给顾沉送一些书。
那些书有理论,有史书,也有一些道教方面的术法。
顾沉慢慢地看、细细地读。
除了读书和按照书里的内容修炼,他没办法干别的事情。
顾沉的魂魄受到过重创,至今仍然虚弱,他打不过钟众妙,也下不了山,甚至无法接近被银杏树庇护下的道观主院。
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不知年岁几何。
终于有一天,许久没来的钟众妙又来了。
他戴上了个墨镜,脸上的稚气完全褪去,灰朴朴的道袍和发髻让他像个街边摆摊的算命先生。
顾沉看了一眼,断定道:“你完全瞎了。”
钟众妙并不在意,他说:“这是我的劫数,正如你的劫数。”
顾沉瞥了眼墙角,钟众妙送来的书叠的比他的身高还高。
钟众妙话音一转: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顾沉忍不住说道:“我还不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钟众妙耸肩,“你会放弃吗?”
顾沉道:“不会。”
钟众妙语气慢慢悠悠:“那你一定会找到的,不过时间早晚而已。”
“我还是没有放下执念。”临走时,顾沉对钟众妙道,“对不起,一直在骗你。”
钟众妙笑了笑,他又将之前的问题抛给顾沉。
“假如你下山之后,遇到了楚盼,他已经看着别人了,你会这么做?”
顾沉毫不留情地说道:“我会杀了他。”
“至少你现在已经不是恶鬼。”钟众妙语气轻松,“不归我管啦,走吧!”
顾沉转身,朝山下走去。
“啊,对了。”钟众妙在他身后再度出声,“我猜今天有雨。”
他把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扔给了顾沉。
顾沉接住,有些困惑:“我是鬼。”
“你现在是半个鬼道修者,能被肉眼观测。”钟众妙纠正他的认知,“也许会有其他人需要呢?”
顾沉一愣。
遂加快了脚步。
走到半山腰,果然下起了雨。
夏天的雨总是急促又突然。
山上的游客们猝不及防,纷纷变成了落汤鸡,集体向亭子里狂奔。
顾沉在人群里十分格格不入,不少人边跑,边看向这个在雨里风度翩翩、闲庭信步好像抱着必出片决心的傻逼又装逼的家伙。
顾沉:“……”
在这些目光里,他把伞张开了。
红色的伞面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。
不耐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“你往旁边让让行吗?有伞了不起呀!”
熟悉的嗔怪语气。
顾沉的身子一僵,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一下,让开了去亭子的路。被堵在台阶下面的少年被雨浇的湿漉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