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能想到你个大老板居然说可以帮我顶一天缺,很累吧?”室友道,“真受罪,不过比起盯着我导的死人脸,我还是宁愿干这个。”
他打开菜单,点了几个招牌菜。
“你最近不忙吗?”
“一直做的那个forever的源代码卖了出去,”谢池轻描淡写地回应,“卖了一百万。”
室友:“……都是代码狗,为什么你身上是金钱的芬芳?”
“AI兴起,互联网行业也未必那么吃香。大厂如今都在降本增效,等人工智能迭代算法,真的能完整做出框架代码,你我都是路边一条。”谢池平心静气道,“一时风光,未来大葬。趁着还没毕业,你可以求着你导,让他带你赶紧转向AI研发的黎明大道。”
室友听得悲痛绝望:“……当年是谁跟我说学计算机有出路的?”
“大浪淘沙,”谢池道,“最赚钱的永远不是程序员。”
“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。”室友随口感叹了一句,话音一转,“说起人工智能,之前你不是本科的时候跟着院长在研究所跟了一个机器人的项目吗?我前几天逛商场看见它都投入使用了,圆头圆脑,虽然体型笨重了一点,不过情感模拟和智能识别确实比市面上的其他产品要优秀不少。院长当时力劝你保研进他的研究所当牛马,结果发现你毕业之后连大厂都没进,现在年年新生开学演讲都将你作为反面教材案例来贩卖焦虑……”
最后,他总结陈词。
“我看院长这辈子都忘不了你这个叛逆的得意门生忧郁的眼睛了。”
“我可没有匡扶汉室的大志和气节,不会抱恨赴死,”谢池振振有词,“写代码没前途,做学术也没前途,还是当老板来钱快。”
室友:“……”
不爱听,但真理。
“我们三个人当年还打赌你的毕业志向,我赌学术,胖子赌考公,眼镜赌大厂,结果你居然大三突然急刹车,开始创业,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,”室友道,“导致我当年一直心怀疑问,但我没敢问。”
谢池挑眉:“现在敢了?”
“实在是太想知道了,”室友道,“大三平安夜那年你兼职送外卖回来,浑身是伤,到底发生了什么?我半夜起来上厕所,发现你坐在阳台上偷偷地哭。后来没多久,你就把之前做过的无尽夏源代码打包卖了出去,卖了五十万,当做创业的启动资金。我真的很好奇,你是遇见了什么人吗?”
谢池恍然大悟,笑了。
“原来你那时候突然说,可以替我代付我妈的医药费,是因为这个。”
室友摸了摸鼻子:“主要是,当时就知道你身上这一件困难嘛。”
谢池语气平静:“我记不清了,应该只是雪天路滑,送外卖不小心摔了一下,没有遇见什么人。”
从私房餐馆里出来,谢池开车回到了公寓,坐在工作台前,屋里的灯全关了,只留下桌上一顶幽幽的台灯,谢池盯着电脑黑掉的显示屏,手里搓着打火机。
打火机外面的涂漆有些掉了,显出岁月的痕迹。
谢池用过两次。
第一次,是十四岁那年,他和母亲吵架,坐在楼下用打火机点燃香烟,宣布自己要成为叛逆的坏孩子。
第二次,是十八岁的时候,父亲去世,楚盼离开,母亲住院,他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,把生日蜡烛一口气的点燃。
谢池不抽烟,日常用不上打火机,却养成了这种奇怪的习惯。
脑海里冒出崩溃的机械声音:“为什么明明可以见面,你却又要躲开?!”
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时,是在今年的平安夜前夕,天空飘着细雪,他抱着母亲的骨灰走出火葬场。火葬场很阴冷,谢池跪在地上用筷子一点点地挑拣,站起来时,膝盖完全冻僵了。
他走到停车位,新的灵车从身后开进去,车上扶棺的亲友扔着纸钱,白花花的纸钱落在地上,好像雪。
就在这时,自称系统111的家伙出现了。
像是烟花一样在谢池的脑袋里炸开。
它告诉谢池,谢池是天选之子,系统111将会帮他改变命运,走上人生巅峰,成为这个世界的赢家。
谢池冷静地回复了三个字:“我疯了。”
“不,不应该啊,”系统111绝望,“你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,你应该欣喜若狂,应该恍然大悟……”
谢池打断它的话:“你出现在我母亲火化的今天,我怀疑是我悲痛欲绝导致的精神分裂幻觉。”
系统111:“…………”
看起来此人好像真的有点疯。
系统111只好道:“我能证明我不是幻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