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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得不快,也不太慢。头低着,肩膀微微向内收,手里端着一个沉沉的木盘。脚步很碎,却很稳。她的鞋底是软布做的,踩在青石板上,没有声音。她知道这宫里不能有声音。那样微不足道的她活着,本来就是一件不能有声音的事。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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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。端茶,送水,洗帕子,擦台阶。做完了,就回到院子里最偏最黑的那个角落。那里没有灯,也没有人跟她说话。只有一株草。很小的草,却很倔强地长在墙角,她会每天将自己为数不多的水再省着,给草浇上。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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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草长得很慢,她也不急。只因小草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一抹绿。她时常蹲在旁边,跟它说一两句话。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??
“你知道吗,今天有个宫女被赶出去了。她偷吃了一块桂花糕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我不会偷。我娘说,穷要穷得干净。”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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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知道什么算是“干净”。她只知道,别让人捉住错处。可那天她端着茶盘出来,迎面撞上了一个人。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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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肆!”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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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抬头。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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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知道是自己的错。这宫里,主子永远不会错。错了的,永远是她们这些没名字的人。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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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跪下。膝盖磕在石板上,很疼。那疼从膝盖骨一路窜上来,直抵心口。但她不敢伸手去揉,只是把茶盘高高举起来,声音又轻又抖: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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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奴婢该死。”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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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贱命一条。”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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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砸下来,像将茶盘中茶壶里的水高高往她身上浇。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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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有哭。她只是把额头磕在地上,一下,再一下。额角沾了青石板上的灰,又冷又粗。她只在想:那株草,今天晚上还能喝上水吗?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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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念头,让她在灰暗里,轻轻扯了扯唇角。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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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子发泄完情绪走了。
镜头推近。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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付濯缨抬头。??
望着主子离去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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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嘴角,还留着一丝极淡的笑。不是嘲讽,不是委屈,也不是释然。那是一种极深的、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认命和温柔。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