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头,看着段枝,眉眼弯弯,“我笑,是因为她高兴。”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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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?”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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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宫女。”她又看向窗外,“她终于被人看见了。”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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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见窗玻璃上,映出自己很淡的倒影。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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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人没有名字。?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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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那天开始,她有了。??
“缨儿。”
外婆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她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鱼摊前。摊主都已经杀完两条鱼了。她张了张嘴,说:“外婆,我们买条鱼吧。”
外婆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,让摊主称了一条鲫鱼。
回去的路上,付濯缨拎着鱼。那条鱼在塑料袋里偶尔动一下,尾巴拍着袋子,发出很轻的“啪”声。她低头看。鱼的眼睛是灰的,像蒙了一层雾。
她没再想小宫女。可她知道,小宫女还在。在她身体里很深的某个地方,安安静静地存在着。像那株野草,不声不响,却一直活着。
到家以后,外婆去厨房收拾鱼。付濯缨要帮忙,外婆不让:“你坐着歇歇吧。昨天坐了一天车,骨头还散着呢。”
付濯缨就在院子的竹椅上坐下来。桂花树的叶子很绿,风过时,有几片在枝头轻轻颤。她仰头看。天很蓝,蓝得不掺一丝云的白。
她忽然想,北京的天,似乎很少有这么干净的时候。
下午,她上楼睡了一会儿。没睡着。她睁着眼,看天花板。木头的,有很细的裂纹。她想起北京的出租屋,天花板是白的,晚上灯一灭,就什么都看不见。可在这里,黑,倒没那么彻底。窗外总有光漏进来。是月光,也是路灯光。还有巷子口那盏很旧的老灯,黄黄的,暖暖的。
晚上,外婆做了鲫鱼汤。汤很白,上面飘着葱花。她喝了两碗。外婆没怎么吃鱼,光给她夹。她说:“外婆,你也吃。”
外婆说:“我牙不好啦,怕刺。”
她就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夹到外婆碗里。外婆愣了一下,笑了。那笑很灿烂,眼角的褶子全漾开,像一朵朵岁月的小花印在外婆脸上。
“我们缨儿,长大啦。”外婆说。
付濯缨低头喝汤。汤很热。热得她眼睛发酸。
吃完饭,她洗碗。外婆坐在堂屋里看电视。声音开得很小,是本地台的越剧节目。她洗着碗,听见外婆跟着电视轻轻哼。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她没有回头。她只是把水开小了一点。
然后很安静地,把碗一只一只擦干,放回碗柜。
碗柜很旧。门有点松,关上时会“吱”一下。
那声音,像她在北京听不见的、时间落地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