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忻没有笑。他伸手触碰井盖边缘,指尖透着点青,摸上去凉冰冰的。手指细细长长的,一看就是常年写字练出来的,指腹摸着有一层薄薄的茧子,手上干干净净,一点伤口都没有,干净得离谱。
"我从未恐惧过。"他凝视井盖的纹路,"危险来临前它会提醒我。考试出错前,它会调整我的复习计划。即将摔倒时,它会震动警示。我从未丢失过物品,从未迷路。"他说这些时,语气中既无骄傲也无抱怨,只是在陈述既定事实,如同说"今天气温二十二度"。
"那挺好啊。"任辉蹲下身,与他隔井盖相对。
"不好。"温忻抬头,黑眸清澈得近乎空洞,"我不知道哪个选择是我自己的。"他说这话时,手指再次捏了捏裤子,这次捏得更久,指节有些发白。
恒星在手表中轻响一声,音量不大,却在寂静的巷弄中清晰可闻。
"接收人身份初步确认。请开启交付通道。"
"开吧。"任辉说,目光仍停留在温忻身上,"井盖开启?"
"左转,按下中央锁扣。"
任辉俯身,手指刚触到井盖,便感到一股寒意。不是金属的冰冷,而是地下渗出的水汽,顺着指尖向上蔓延,爬过手臂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他按下中央锁扣一拧,井盖下传来咔哒声,缝隙中冒出一股湿气,潮湿中带着泥土的芬芳。
那股带着泥土芬芳的湿气。
任辉鼻翼微动。
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未闻过这气息了。或许他从未闻过,只是身体先于记忆认出了它——他的肺在意识之前深吸一口气。胃中一暖,并非酒精带来的暖意,是别样的感受。
井盖下是个洞,四壁布满旧管道,管道上挂着水珠,顺着管壁滑落,汇成小小水洼。底部有一个透明罩子,如同倒扣的温室,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。罩内放置着一个黑色小土盆,盆内空无一物,土壤干裂,布满细小缝隙。
"将箱子放进去。"温忻说,他终于向前挪了半步,膝盖碰到井盖边缘,又迅速收回半寸。
"你倒是很熟悉流程。"任辉瞥了他一眼。
"它教过我。"
"它又是谁?"
温忻抬了抬手腕,动作略显僵硬。
白环上浮现出一个柔和女声,比恒星的声音温软许多,:"您好,任先生。我是温忻的成长辅助系统,灯童。"
任辉望着那只白环,小巧地戴在少年纤细的手腕上,如同手铐。
"你这名字比恒星听着顺耳多了。"
恒星说:"命名舒适度不影响任务执行。"
"我就知道你会接话。"任辉笑了笑,将湿漉漉的小箱放在透明罩旁。箱子落地,表面的水珠滚落,停在盆沿,圆润的一颗。
透明罩上弹出一行绿色文字:请输入名字。文字柔和,不刺眼。
"请接收人对准通气孔呼吸三次。"恒星回答。
温忻凑近,脸几乎贴到罩子,睫毛几乎触碰到玻璃。他先吸了口气,有些颤抖,然后缓缓呼出。
第一次,罩子无反应。盆沿的水珠晃了晃。
第二次,水珠开始颤抖,一颗颗滑落,渗入干土中,很快被吸收。
第三次,黑土盆中传来轻微声响,噗,如同有什么在土中翻身,又似种子破壳的声音。
收到感应箱子随着开了。没有光。是雨声。先是一滴。
啪。
落在透明罩上,声音清脆,不同于城市喷雾的沙沙声,是真实的雨滴砸在物体上的声响,沉重而有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