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井里的人（第3页）

接着是第二滴，第三滴，十几滴，几十滴。小小的罩内下起了雨。雨丝细密，却非城市喷雾那般规整。它斜斜落下，杂乱无序，有的砸在土上，溅出小坑；有的撞在罩壁，顺着玻璃滑落，画出歪曲痕迹；有的沿盆缘滑入土中，无影无踪。

没有两滴雨落在同一位置，也没有两滴雨声完全相同。

温忻站在原地未动。他脸上终于有了表情。

不是喜悦。是慌乱。

双眼骤然睁大，黑眸中映着雨丝，嘴唇微张，似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他伸手欲触，手抬至一半又收回，指尖悬在罩壁一寸处，微微颤抖。白环震动了一下，红灯闪过，快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
"建议保持距离。未知湿度体验可能引发短时应激。"灯童的声音依旧柔和，但语速加快了些。

温忻依言后退半步，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。

任辉看着他，忽然感到一阵不快。那股情绪自胃中升起，并非针对温忻，而是针对那只闪红灯的白环，那句"建议保持距离"，以及少年伸出去又缩回的手。

"想摸就摸。"他说。

温忻望向他，眼中的慌乱未消。

"它说不建议。"他小声说，目光瞟向白环。

"它还说你应该感到害怕呢。"任辉向前凑近，声音不高但坚定，"恐惧这东西，站得远是学不会的。"

任辉一把抓住温忻的手腕。少年的手腕纤细，骨头硌手，冰凉。他将温忻的手按在透明罩边。少年指尖触到罩壁渗出的雨，整个人剧烈颤抖，如同触电一般。

白环立刻亮起红灯，急促闪烁。

"异常行为。请停止接触。"灯童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柔和，带上警告意味。

"小孩碰一下雨水怎么就异常了？"任辉咒骂一声，另一只手将白环拨开，"你们这些系统是不是闲得发慌？什么都管？"

温忻却没有松手。

他盯着指尖那滴水，如同凝视从未见过的活物，目不转睛。水顺着他的指缝滑落，冰凉地滑入手腕，渗入校服袖口，他也没有擦拭。

"它没告诉我，雨会乱跑。"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在自言自语，又像在跟那滴水说话。

任辉笑了，这次是真笑了。

"废话。要都听话那叫洒水车。"他松开温祈的手腕，又蹲在旁边看着。

井盖里的雨越下越密，罩壁上全是水痕，歪歪扭扭的。黑土盆里冒出一点绿。

很小。

小得几乎看不见，针尖那么大一点，嫩得一碰就会断。

可温祈看见了。他蹲下去，脸已经要贴到罩子上，眼睛睁得很大。手腕上的白环还在闪红灯。

那一点绿从土里钻出来，弯弯的，嫩得不讲理，头还歪着，偷偷冒了个头，一点都不符合最优生长模型。

手表震了一下。

"任务HX-002已完成。交付时间超出预计二分四十四秒。"

任辉脸一黑，嘴角的笑没了。

"又来？""你主动干预接收人行为。"

"偏离惩罚触发。"

"帮帮小孩怎么了！"他吼道，声音在井壁里弹了一下，弹回来嗡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