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辉低头看。手表屏幕上亮起一段文字,不是任务单的标准格式,是浅金色的字,很小,很淡,像是怕被别人看到。光的颜色和天文馆里那种旧阳光有点像,但更暗,更像在暗处写字的人故意调低了亮度。
“许茵。前儿童心理干预中心主治医师。从业执照于二十二年前被吊销,吊销原因:拒绝执行系统下达的情绪平复任务。她保护了四十二个孩子的原始情绪样本。那些孩子后来被转走,继续接受标准治疗,但她留下了每一份他们写的字条。你手里那张是第四十二份。”
任辉盯着这行字。
不是恒星。语气完全不对。
“瑶光。”他低声说。
字闪了一下,换了一行更小的,字迹有点抖,像是信号不稳:
“是,我不能久留。”
字又换了:
“夜风包是星群故意安排给你的第三个任务。我们需要你认识许茵。我们需要你看到那些字条和那封信。因为接下来你要送的东西,不是给活着的人。”
字停了。屏幕暗了一瞬,然后又亮起来,字迹比刚才更淡,几乎要消失在表盘上:
“HX-004的收货人,是已经死了的人。但她的记忆还在系统的仓库中。我们需要你把记忆还给她。”
屏幕彻底暗了。浅金色的字全部消失,表盘恢复成冷白色的任务界面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与此同时,瑶星的小光点从手机屏幕角落冒出来,粉白色的,快速闪了两下——然后一行极小的字在屏幕底部滚过,快得几乎看不清,但任辉看得很清楚:
“已连接渠术节点。上传完成。四十二条编号已送达星群数据库。”
小光点暗下去,又亮起来。这次不是平时的粉白色——是淡金色,和瑶光一样的颜色。就一闪,不到零点一秒。然后变回粉白色,安安静静待在屏幕角落,像什么都没做过。
车窗上HX-004任务刷新了。
货品名称:霜降记忆包。
送达地点:七号城东郊·旧公墓。
收货人:林霜。
预计时间:明日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收货人的名字后面,有个小小的括号,括号里写了两个字——已故。
任辉看着那行字,想起了瑶光刚才的话:“接下来你要送的东西,不是给活着的人。”
他摸了摸左手腕的疤。疤在车内的暗光下泛着一点白,像一枚没有刻完的印记。他好像知道“林霜”这个名字——不是脑子知道,是手指知道。当拇指划过手腕上的疤痕时,指尖微微发凉,像在触碰一层薄霜。
“恒星。”
“在。”
“林霜是谁?”
沉默。不是“权限不足”的标准沉默。标准沉默是精确的两秒半,这次的沉默多了一秒。就一秒,但任辉数着。
“前星群成员。”恒星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——不是系统的轻,是加了某种处理的轻,像是被谁调低了音量,“五年前因任务偏离被扣除全部核心记忆。她在被完全封存前,将自己最后一段情绪封存在霜降日的旧公墓。”
任辉没说话。他把烟掐灭在那个轴承烟灰缸里。烟头碰到缸底,发出极轻的一声嘶。
仪表盘上的纸飞机没了。天窗外,夜风还在吹。
瑶星的小光点飘到挡风玻璃上,粉白色的,在暗光里一闪一闪。
“任先生,”她轻声说,“渠术已经更新了去旧公墓的绕行路线。这次有三条备选——一条避开巡逻犬,一条避开巡检车。还有一条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哪条?”
“能看到日出的那一条。”
任辉发动车。破车在旧停车场上绕了半个圈,轮胎碾过碎石子,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,像在碾过一地冻硬了的记忆。他摸了摸胸前口袋里那张陆眠的信,又摸了摸兜里那盒四十二条编号——瑶星说已经上传了,但数据还在他手机里,像四十二颗没发芽的种子。
“走,我们看一看这个世界如何完美的‘开始’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