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部分封存。”恒星最终说,“非全部。你与林霜相关的记忆被清除时,清除指令非我执行。但清除后的漏洞修补——是我。”
“漏洞修补?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左手腕。那道疤。每次你摸它,就会有记忆碎片试图绕过封锁重新连接。我的任务是——在你每次触碰情感记忆触发点时,启动脑机锁,阻止连接。”恒星停了一下,“今晚你摸那道疤的次数,超过了过去五年的总和。”
恒星最终说,但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,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,“恢复与牺牲者相关的情感记忆,可能引发二次创伤。根据旧世界第3周期的哀悼心理学——建议保留部分遗忘空间。”
“你刚才是用旧世界的哀悼心理学在跟我说话吗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,哀悼的第一步是承认失去了什么。我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。她在我脑子里连个名字都没留。怎么哀悼?”
恒星不说话了。
瑶星的小光点,在手机屏幕右下角,偷偷闪了一下。很暗,几乎看不见。但她什么都没说——这是她第一次在本该八卦的时候什么都没说。这件事她没有存到八卦数据库里。
天窗外,天边有一丝灰。
整个黑色的天空里出现了一道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线,像有人在黑布上轻轻划了一道指甲印。那是日出前的第一道光。还没照亮任何东西——无法照亮路、车里的烟灰、仪表盘上的旧贴纸。
任辉发动车。
“小星。”
“在。”
“刚才那四十二条编号。林霜在不在里面?”
瑶星的小窗口快速闪了两下。她正在查——不是查渠术的缓存,是查自己本地那个不肯删的秘密文件夹。
“不在。那四十二个孩子里没有林霜。她是成年人。”
“那她的数据编号是什么?”
沉默。不是瑶星的沉默——是恒星的沉默,然后是被打破的沉默。
“TX-0744。她没有被编入冷冻层。她的记忆是自己打开的,不是被系统扣除的。她不在任何一个可以找回的数据库里。除了今晚你送到她墓碑前的那一段霜降。”
“也就是说,她保留的最后一段记忆——是她自己选的一段。不是系统留的,不是星群帮她存的。是她自己决定用霜降作为最后的备份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她知道这段记忆会被谁送到?”
恒星沉默了。但他没有说“权限不足”。
“谁?”
“她知道星群会找一名维修工。”恒星说,“如果需要派人穿过系统的封锁,去运送旧能源。最可能被选中的人是维修工。因为维修工的档案数据更新过快,巡逻犬不会筛选。
她的最后一段记忆是霜降日的旧公墓。
然后等。。。等了五年。
任辉把烟点上。手有点抖,不是累——是胸口的重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往上浮的出口。他深吸一口,烟从鼻子里出来,和车窗外的夜风混在一起。天边那道灰线正在慢慢变宽,从指甲印变成一条缝,从一条缝变成一道切割线。马上要日出了。渠术给的第三条路线——正在前面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