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棠姐,你……”
“回家随时都能回。”苏棠说,“但桌子,只有今天掀得动。”
“姐姐我不走了。”她对着空气,像对着主神,又像对着三百年来的自己,“我还没把桌子掀完呢。”
面板上,“是”字闪了最后一下,暗了下去。紧接着,暗掉的屏幕上浮出一行灰白色的字,是主神的手笔:
【你会后悔的。】
苏棠对着那行字笑:“这话您说第三遍了。编剧大人,您词穷了。”
系统面板闪了闪,像被噎住了一样,消失了。
远处,雾气缓缓涌来。
雾气里,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。灰布衣裳,手里端着一只碗。碗里盛着汤,还冒着热气。
孟婆。
“小姑娘。”孟婆的声音沙沙的,像熬了几百年的火,“出井了?”
苏棠眯起眼:“您老不在桥头煮汤,跑这荒郊野岭来,是专程等我?”
“汤凉了。”孟婆说,“想找个新锅。”
“哦?委员会想拉我入伙?”
孟婆没回答。她只是把碗往前递了递:
“先来委员会喝碗汤?喝完再聊。”
“您的汤里,加了忘川水。”苏棠看着碗,“喝一口,忘了三百年的账,进委员会当个听话的鬼差——这买卖,孟婆大人算盘打得响。”
“可我不喝。”她说,“我的记性,刚长好。舍不得丢。”
苏棠没接。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,轮回之井的裂缝还在扩大。黑漆漆的口子,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她试着用权限去合它。金色的光覆上去,裂缝缩了一点,又弹了回来。
合不上。
“别费力气了。”孟婆说,“那是主神留的门。它自己开的,只有它自己关得上。”
苏棠收回手,转回头,笑了:
“门留着就留着。它敢开门,我就敢请它进来坐。”
“汤我就不喝了。”她看向雾气深处,“走吧,去委员会。我要见见,这个被我掀了三百年的世界,到底还有多少人,想换一个编剧。”
雾气深处,忽然亮起无数双眼睛。红的、绿的、灰的。藏在雾里,一动不动。
贞子和红姐同时绷紧了身体。
“别紧张。”孟婆慢悠悠地说,“它们不是来杀你的。是来看你的。”
“看我?”
“看一个敢点‘否’的人。”孟婆转过身,“委员会已经吵成两半了。一半想把你交给主神换太平,一半想看看,你还能掀出什么花来。”
“那你呢?”苏棠问。
孟婆没回头。她的声音从雾里传来,像煮汤的火,咕嘟了一声:
“我熬了三千年汤,头一回,想尝尝别的味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