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七。
开封府书房里的地龙烧了整整一夜。窗纸上糊着层薄薄冰花,外头化雪的冷意给挡掉大半。
展昭把手里巡街的签票,塞到桌案镇纸底下。
今儿他没穿官服,换了件鸦青色棉袍。外头罩着件深色披风。
一旁的案几后头坐着公孙策,手里捏着支笔,正核对过年发给底下衙役的赏钱账目。
公孙策把笔搁在边上。
“过两日便是除夕了。”
公孙策抬起头。那双熬了半宿的眼睛看着展昭。
“街面积雪扫的差不多了,各处都置办着年货。府里该备的那些,后厨都备齐了。出去走走罢,展护卫,这几日绷的太紧,顺道给自己添置些过年的碎物。”
坐着的包拯翻过一页卷宗。
“去罢。今日无案。”
展昭拱了拱手,退了出去。
刚迈出书房门槛,一阵冷风直愣愣扑进脖领子。化雪天比下雪天还冷,风刮过脸颊,刺啦啦的。
他顺着连廊往大门走去。
几粒残雪顺着瓦沟簌簌滚落下来,砸在连廊外头的青砖地上。
一道白色影子翻下来,动作轻飘飘的,落地连个动静都没出。
白玉堂今天穿了件崭新月白色锦袍。领口跟袖口滚了圈银线,在这灰蒙蒙的冬日里头扎眼的很。
他跟着展昭往前走。
展昭停下脚步,转过头。
“你跟着我干什么?”
“五爷我,看看你买年货的时候会不会被人骗。”
白玉堂理直气壮的,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管太多。
这只白老鼠在屋顶上趴了一早上,就等着他出门。赶是赶不走了。展昭转回身,继续往大门外头走。
长街两侧的摊位从街头一路挤到街尾。卖春联的红纸铺满一地。卖糖人的老汉炉火烧的正旺,熬化的麦芽糖在铜锅里咕嘟咕嘟冒泡,焦甜味顺着冷风飘出半条街。旁边几个卖冻梨的木盆里,黑乎乎果子结着白霜,小贩搓着冻裂的手背大声吆喝。
展昭随意的走着,脚步踩在还没干透的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水声。
白玉堂就走在他旁边。
那身白衣在人群里太惹眼,时不时有提着篮子的大娘多看上两眼。他倒也不躲,谁看过来,他就拿下巴怼回去,一双挑起的眉毛带着股散漫。
两人停在一个卖文房四宝的摊子前头。
摊主是个留山羊胡的瘦老头,身上裹着棉袄。摊面摆着几摞宣纸,边上搁着十几方大小不一的砚台。
展昭弯下腰。
他看中一方巴掌大的黑石砚。石头本身没多少花纹,边缘打磨的还算平整。拿起来,指腹在砚堂上摸了两下。
包大人书房里那方旧砚台前几日磕掉个角,用着不太方便。这方黑石虽说不是啥名坑料子,但胜在石质细腻,发墨应该不错。
“这位爷好眼力!”
老头立刻凑上来,哈着白气。
“这可是正经端州老坑料的下脚料打的,您看这水岩的纹路。。。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