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全部。谁下的蛊,他们为什么认识你,你是谁。全部。”
这个代价听起来太轻了。一个承诺,关于未来某个不确定时间点,关于一个他自认为无关紧要的人。周屹要走就走,跟他有什么关系?
但他看着老头的眼睛。浑浊,小。那双眼睛里没有“占便宜”的得意,有的是一种很深的、类似于疲倦的东西。像一个已经看过这笔交易成交很多次的人,知道买家最后都会后悔,但还是照做。
“行。”君荼白说,“我答应。”
老头点了点头。动作很小。
“记住了。”
然后他把那根没点的烟收回去,从马扎底下拖出一个锈的铁皮盒子。打开,里面一叠旧照片。
“你刚才问谁下的蛊。自己看。”
第一张。彩色,发黄。四个人,老宅前面。陆予瞻、沈鉴、周屹他都认出来了,年轻很多,但认得出。
第四个人坐在藤椅里。
那张脸是他的。眉眼、骨相都对,但整个人的气质全拧了。坐姿太松,右手搭在周屹肩上——那种随意,是知道对方走不掉的人才有的。
“三十年前。”老头说。
“我今年二十三。”
老头又往外抽照片。不同的地方,差不多的年代。每一张里都有同一张脸,左手腕同一道疤。有一张是在实验室里,那个人躺在玻璃舱里,手腕插着管子。
君荼白看了五张就不看了。
“轮回。”老头说,“一百四十七世。你在里面,他们三个在外面追。”
“你自己说这锁声蛊是谁下的。”老头看着他。
“那个人下的。”
“那个人是你。”
“那个人不是我。”
“一百四十七世。”老头说,“每一世都是同一张脸,左手腕处同一个疤,你说不是你。”
君荼白没反驳。
他没力气反驳了。手腕在烧,后背在出冷汗。如果照片里的人都是“他”,那他到底是什么——这个问题他现在不敢碰。
“母蛊在表里,子蛊在周屹喉咙里。”老头把照片收起来,“断不掉。除非下蛊的人死了,或者亲手毁母蛊。但母蛊一碎,子蛊也死,毒全倒给宿主,周屹也活不了。”
旁边摊子的收音机换了一段戏,咿咿呀呀地唱。
“你欠周屹一副嗓子。欠陆予瞻一段人生。欠沈鉴一个真相。”
老头顿了一下。
“他们欠你的,早就拿命还过了。不止一次。”
君荼白盯着手里的怀表。
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——“他要走我为什么拦”。说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。但他刚刚才知道,自己欠了这个人一副嗓子。
将来周屹真要走的时候,他还说得出那句话吗?
老鬼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轻飘飘的承诺。他要的是一把还没开刃的刀,等君荼白在乎了,刃就磨出来了。
“表带着。”老头说,“离周屹近的时候打开,子蛊会松,他能说几句被禁的话。但他每开口一个字,蛊吃他一口。”
“你问得越多,他死得越快。掂量好。”
君荼白站起来。膝盖麻了,身体跟着晃了一下。他把怀表揣进口袋,转身走了。
没道谢。没告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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