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按惯例,每季展示一件近期入藏或修复完成的珍品。今晚这件比较特别。”
红绒布揭开。玻璃罩下面是一本线装古籍。深蓝封皮,没有题签,纸页泛黄,边角虫蛀。
君荼白认出来了。
上个月基金会送来一批待修复的古籍里就有这本。陆予瞻当时说“这本先不急,放一放”。他只翻了几页,内容很杂,像私人笔记,各种奇闻、方术、看不懂的符号。
“从纸张和内容判断,应该是清末民初的民间手抄本。”陆予瞻说,“特别之处在于,里面有几页提到了一种现在已经失传的……‘共生契约’。”
底下有人问:“某种民间信仰?”
“更具体。”陆予瞻示意侍者打开玻璃罩,戴上白手套翻到某页,“根据这里的描述,这种契约需要至少两人,通过某种媒介建立连接。连接一旦形成,几方的命数会产生纠缠。”
“共享福祸,共担生死。”他念书上的原文,“种母蛊者伤,则种子蛊者亦痛。母蛊将毙,余者命亦衰。除非种蛊者瞬死方休。”
厅里安静了两秒。
“听起来像巫术。”一位教授说。
“可以这么归类。”陆予瞻合上书,“但有意思的是,笔记的作者自称亲眼见证过。他说其中一方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活了很久。久到超出正常寿命。”
底下议论起来。有人摇头,有人提云南的同命蛊,有人扯到道教的寄命术。
君荼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他在看那本书。
从他站的位置,能看见翻开那页的左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图案。墨画的,笔触潦草,像是随手一笔。
月牙形。
他的左手腕猛地烫了一下。
他低头,那里被袖子盖着,看不见,但他感觉到了。疤痕在跳,跟心跳同步,一下一下的。
他抬起头,发现陆予瞻正看着他。
那种目光很专注,他在等他的反应。他在确认他看到了那个图案。
这本书是给他看的。
整场晚宴、这些老先生、共生契约的介绍——全是铺垫。陆予瞻要的是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看到这本书,让他自己发现那个月牙形的符号,然后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像第一次见到。
君荼白把目光从书上移开。端起旁边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手很稳。
但心跳已经快得不行了。
——
晚宴散场前,陆予瞻拦住他:“陪我走走?”
回廊很长,雨还在下。廊檐上的水滴落在石板上,节奏散乱。两个人并排走,谁都没先开口。
走到一处拐角,离主厅够远了,陆予瞻停下来。
“那本书上的图案,”他说,“你看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认识吗?”
“你明知道我认识。”
陆予瞻靠在廊柱上,从口袋里摸出烟,点了。吸了一口,烟气混进雨雾里。
“我找这本书找了很多年。”他说,“三个月前从一个地下拍卖会拍到的。到手之后第一个想到你。”
“因为上面有月牙。”
“因为那本书的作者画过你。”
君荼白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