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急。你行的。
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。
没哭。
他把脸朝上仰了一会儿,对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裂到灯泡的位置。他盯着裂缝看。直到眼眶不酸了。
他没有纠结太久。
翻开小本子。在新的一页写下:
"Day3。27户欠费。7天。从苏小盏开始。"
合上本子。
站起来。
走出办公室。
天亮了。平安小区的早晨。远处广场舞大妈的音响又响了。比闹钟准。空气里的霉味被晨风吹散了一点。阳光照在外墙的裂缝上,把裂缝照得发亮。
他站在办公室门口。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朝二号楼走。
四楼。404室。
他敲响了门。
"苏小盏。"
门里安静了一下。
"你姥姥从来没敲过门。"
"我跟我姥姥不一样。我讲礼貌。"
"那你进来吧。门没锁。"
他推开门。404室不大。一张单人床,一个旧衣柜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。墙上没贴东西,没挂画。窗帘是白的。整个房间干净得不像有人住。
苏小盏站在窗边。没飘。脚踩在地上。阳光穿过她的身体,在地上照不出影子。但她站在那里。站得很认真。
"泡茶?"她问。
"你还会泡茶?"
"三百年没喝过了。但茶叶还有。"她停了一下。"你姥姥留的。她说,等新管理员来了,泡给他喝。"
李平安看了一眼桌上。一只旧茶杯。一罐茶叶。茶叶罐上的标签褪了色,但能看出是菊花茶。
"你的故事。"他说。"讲给我听吧。"
苏小盏看着他。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主动敲她的门,不是为了收债,不是为了超度,不是为了评估。是来说"讲给我听"的。
她笑了。
"好啊。故事很长。"
"没关系。"李平安看了一眼屋里。一张单人床,一个旧衣柜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。椅子腿歪了,往左歪了大概十度,用胶带缠过。他刚要往椅子上坐。
"别坐那把椅子。"苏小盏说。"你姥姥坐了三十年,坐坏了。坐床边吧。"
李平安看了看那把歪椅子,在床边坐下了。
"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。好吧其实很缺,就七天。但够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