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这小镇上,足够买三只烤鸡、五条全麦面包,还有十余支照明蜡烛。若是入住寻常客栈,安稳住上三日,绰绰有余。”老者细细答道。
我微微点头,伸手翻开随身的小黑布袋。
这是离别时父亲悄悄塞给我的袋子,里面的钱财我分毫未动。细细清点,只有几枚银币与铜板,唯独没有金币。
“那我领一枚吧。”我轻声说道。
老者像是悄悄松了口气,眉眼间的凝重尽数散去,飞快在账簿上落笔记录,随后从柜底取出一只小巧木盒。
木盒之中,一枚枚金币整齐码放,金光温润不刺眼,像一颗颗安然沉眠的小太阳,静静蛰伏在方寸木盒之间。
他小心翼翼捻起一枚,轻轻放置在我的掌心。
金币比我想象中更轻,分量温润恰到好处。触手没有金属的冰凉,反倒带着一丝浅浅的余温,像是方才一直被人妥帖护在掌心,藏着细碎的暖意。
“欢迎小姐下次再来。”老者含笑目送。
我转身走出银行。
天色依旧阴沉,桥下流水依旧澄澈,小镇的风光与方才别无二致。可我的心境,却悄然不一样了。
我低头凝视掌心的金币。
币面之上,没有国王的肖像,没有神明的纹路,只刻着一座简约素净的远山,山顶坐落着一座微小到几乎难以看清的城堡。
怔怔望着那枚金币,鼻尖忽然微微发酸。
可我最终还是笑了出来。
我心里清楚,这份温柔馈赠,不全是源于父亲的庇护。
是这个偌大的世界,在用它隐秘的规则温柔待我——无论我走到天涯海角,总有人为我留一杯热水、一盏灯火、一枚暖金。
我本不缺衣食温饱,不缺钱财傍身。
可知晓这世间藏着这般无声的偏爱,依旧觉得心底暖意翻涌,温柔满盈。
当日入夜,我用这枚世间赠予的金币,入住了镇上一间像样的客栈。
床铺柔软舒适,被褥晾晒过阳光,裹着淡淡的晴日暖意。我洗去一身风尘的热水澡,散开长发,任由晚风轻轻吹拂发丝。
窗外细雨绵绵,淅淅沥沥落个不停。我将那朵蔫软的旧石花轻轻摆在窗台,细密雨丝落在花瓣之上,像温柔的晚风细雨,悄悄替它洗去旅途尘埃。
我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,轻轻翻身,对着空荡的房间,小声呢喃。
“父亲。”
“我今天,用银行领的金币住了旅馆哦。”
房间寂静无声,无人应答我的碎碎念。
可下一秒,窗外簌簌作响的细雨,忽然温柔地小了几分。
第二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