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。
我醒了以后,嗓子发紧,头也有点晕。不是病,是热的。昨天水喝太少。我从包里摸出水壶,里面已经空了。我舔了舔嘴唇,有点发苦。
“得找到水。”我站起来。腿发软,像踩在棉花上。可我还是背上包,走出磨坊。外面的太阳刚出来,已经有点烫人了。我走了半个钟头,看见一条极浅的小溪。水很浑,里面还有几片烂叶子。我蹲下,犹豫了几秒。然后还是用布滤了滤,喝了两口。味道不怎么样,但凉。凉得我整个人都醒过来一点。
就在那时,我忽然听见后面草丛里有声音。
很轻。不是风。像有什么东西踩断了一根细枝。我猛地回头。草很高,什么也看不见。可那声音没了。周围又静下来,只有溪水在响。
我站起来。手慢慢握紧包带。
“谁?”我喊。
草里没有动静。
我盯着那片草,心越跳越快。不是害怕,是突然意识到,我已经三天没看见任何人了。如果真有人跟,会是谁?是那个灰衣服的年轻人?还是别的什么?
“出来。”我提高声音。
这时,一只黄鼠狼从草里蹿出来,看了我一眼,飞一样跑远了。我愣了两秒,然后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“你吓死我了!”我冲那黄鼠狼跑掉的方向喊。
没人笑。只有溪水。
我喘了会儿气,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神经了。我拍拍胸口,站起来,继续走。
那晚,我走到一个路边小棚。棚子很破,顶上盖着草,四根柱子歪歪的。我实在走不动了,就在棚里铺开衣服躺下。星星很多,比北边的密,也亮。我数了一会儿,没数清。后来不知怎么就睡着了。
半夜,我好像听见有脚步声从远处经过。很轻,像怕吵醒我。我想睁眼,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。我只迷迷糊糊地想着:是不是他?
然后我又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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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。
路开始下坡。空气里有了一点咸味。我闻到那味道时,整个人都精神了。海!是海!我加快脚步,几乎是半跑着往前走。包在后背上一跳一跳,蓝花也一晃一晃。我笑着,笑得像个傻子。
路两边的树又高起来,叶子亮亮的,像刚下过雨。我穿过一片小树林,又翻过一道矮丘。然后我看见了。
海。
蓝得发灰,从天边一直铺到很远很远。风从海面吹来,带着水汽,扑在脸上,凉凉的。我站在坡上,包从肩上滑下来,掉在脚边。
“到了。”我小声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可风大起来,把我头发全吹到脑后。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推了我一把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那股咸味从鼻子一直钻进胸腔,像把这几天的灰都吹干净了。我笑出声来。不是那种很响的笑,是像从胸口里一点点冒出来的。海好大。大得让我觉得自己那点累、那点害怕,全都不算什么了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北边很远很远。没有山。没有城堡。没有父亲。
“我到了。”我又说了一遍。
这次是跟自己说的。跟这四天三夜里,每一声呼吸、每一步路说的。
我拎起包,朝海边走去。风很大,可我走得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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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