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。”我小声喊了一句。
声音被风卷走,轻得自己都听不清。没人应。我也没有期待。他昨天走了。也许今晚会回来。也许不会。我总说不想他。可这一刻,我确实想。不是想他出现,是想问他一句:“这里,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?”
我晃着腿,看浪一下一下拍在堤下。有几只海鸟在头顶叫,叫得又亮又急。我抬头去看,太阳从云后射出一束光,照得海面像裂开一道金口子。
我忽然觉得,一个人出来,最难受的不是饿,不是累,也不是害怕。是有些事你看见了,却没人告诉你该不该继续看。你只能自己把它包起来,像包一块被海水打湿的糖。它不坏。它只是不再那么甜了。
“算了。”我站起来,拍拍裙子,“我本来就是来旅行的。又不是来查案的。”
我又笑起来。不是真的开心,是觉得自己不能垮。我是西尔维娅。我可是十五岁就敢一个人往南走的人。我要去更远的地方。要去看海,看山,看很多很多别人没见过的怪东西。我才不要被一个卖椰子的失踪弄得疑神疑鬼。
“去他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然后我脱了鞋,冲进水里。海水凉得我“呀”一声,又退出来。我站在沙滩上笑,笑得像在跟天上的云比赛。浪又来了,这次我没躲。裙子湿了一半。我弯下腰,把手伸进水里。阳光落下来,把水底照得亮亮的。有极小的鱼从我脚边游过去,像一根根会动的银针。
“好!”我喊,“我西尔维娅,今天也要玩个够本!”
海风“呼”一下吹过来,把我的声音吹得满滩都是。一个捡贝的小男孩回头看我,像看一个女疯子。我冲他做了个鬼脸。他跑了。我笑得更大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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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我回到旅馆。老板娘正在门口收鱼干。她看见我,又变成那个大嗓门:“哎哟,今天玩得可好?裙子湿成什么样啦!晚上可别着凉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我笑着说。
我走进大堂,忽然停住。空气中有一股味道。很淡。像烧过什么。又像有人刚用很凉的水擦过地。
“怎么了?”老板娘跟进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,“就是想问你,明天还有烤鱼吗?”
“有。哪天没有?你明天还来吃。”
我点点头。上楼时,我走得很慢。手指从石墙上轻轻划过去。墙面又潮又凉。我走到三楼,开门。窗子半开着。海风灌进来,把我放在窗台上的草帽吹到了地上。我捡起来。帽檐上多了道极细的灰痕。
我站在窗边,看下面。天快黑了。街上有几个人在挂灯。一个灰衣人从巷口走过。很高。很瘦。没抬头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,没有叫他。
我关上门,坐回床上。海在远处响。一声一声。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替我把一些事慢慢咽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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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