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:船上的日子
我在盐湾待了三天,然后决定坐船。
为什么坐船?因为没坐过。而且听说往南有个更热闹的港口,叫“白沙港”。走陆路要五六天,坐船只要两天。我站在码头,看那些白帆被风吹得鼓鼓的,像一片片竖起来的云。我当时就心动了。
“我要坐船。”我对老板娘说。
她正给我装路上吃的鱼饼,闻言头也不抬:“坐船好啊。不过你第一次坐,别吃太饱。海一摇,全得还回去。”
“我没事。我肯定不晕。”
“行。你厉害。”
我哼了一声。我可是山里长大的。什么路没走过?还怕它一条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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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果我错了。不是晕船。是太好玩了。
船一离岸,我就疯了一样在甲板上跑来跑去。先看船头怎么破开浪花,再看水手怎么拉绳索。又跑到船尾,看后面拖出来的白痕,像给海面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海风大得把我头发吹成一面旗。我站在那儿,笑得像捡到了全世界最漂亮的贝壳。
“姑娘,第一次坐船?”一个水手笑着问我。
“嗯!第一次!”
“那别老站船边。浪大,溅你一身。”
“溅就溅!我高兴!”
水手摇摇头,走了。我继续趴在船舷上,看海。海不是平的。它有呼吸。一涌一涌的,像很大很大的活物。我伸出手,浪尖有时会轻轻够到我的手指。凉凉的,又马上退开。像在跟我玩。
“真好。”我小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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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走了半天,我完全没晕。反倒把船上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。桅杆、缆绳、瞭望台、底舱的小窗子。有个老水手看我跟只猫似的钻来钻去,干脆叫住我,教我打一种很简单的水手结。我学得飞快,打得比他还快。他不服气,又教了我一种更难的。我又会了。
“你这丫头,怎么跟海有缘?”他嘟嘟囔囔,“我当年学这个,挨了三天骂。”
我得意得不行,差点把绳子绑在自己腿上。
中午,我坐在甲板上吃鱼饼。太阳很大。海风把饼吹得有点凉,但还是很香。我一边吃,一边看海鸥。它们飞得不高,总跟着船。我撕了一小块饼往上一扔,一只海鸥“嗖”地俯冲下来,半空接住了。我“哇”地叫出来。太帅了。
“再给你一块!”我又扔。这次三只一起抢。它们在空中挤来挤去,像几个抢糖的孩子。我笑得鱼饼差点掉海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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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船上有个人,跟我完全不一样。
起初我没注意。是后来听见一阵很压抑的“呕——”声。我回头看。船舱门口坐着个男人,灰扑扑的衣服,脸白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月亮。他手里抓着一只小木桶,头埋得很低。船一晃,他就干呕一声。那声音又闷又惨,像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请出来。
我走过去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蹲下来。
他抬起脸。很年轻,眼睛不大,嘴唇都白了。他看了我一眼,像被吓到,又想吐。可他还是摇摇头: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
“你脸色好差。晕船?”
“嗯……有点。”
“我这儿有酸梅。你要不要?可管用了。”
他刚想说“不用”,船又晃了一下。他立刻抱着桶,又是一阵干呕。我赶紧从包里翻出老板娘给的腌梅子,塞了两颗到他手里。
“吃。真的有用。我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,头晕得厉害,就是吃这个好的。”
他盯着梅子,像在犹豫该先道谢还是先吐。最后他皱着眉把梅子塞进嘴里。嚼了两下。表情很怪。像在吞什么很苦的命。
“是不是好点?”我问。
“还……行。”
“你以前不坐船啊?”
“不……坐……”
“不坐船还出来跑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