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烟压下心绪,道:“废其武功容易,要想她身体与陛下一样,并非朝夕之功。”
过则毁于一旦,变成废人一个。
轻则怕留有隐患,叫她修养得当,喘过气后反咬一口,成肘胁之患。
行刑之时,静烟看得真切。
这是一条安静的疯犬来着。
若不把其獠牙连根拔下,来日若给她抓住机会,必将她与虞照野撕咬得浑身鲜血淋漓。
虞照野脸色阴晴不定,手中茶杯在茶舟上轻轻一磕,沉声道:“你就直言,需要多少时日。”
“三年。”
碎骨容易,养骨难。
三年内施完七次碎骨之刑,已经是静烟的最大极限了。
三年?
虞照野神情冰冷沉凝,陷入长久沉默。
李扶今,李氏皇朝唯一的子嗣血脉。
满朝文武,皆知这位少年天子脓包无用,与大周开国皇帝当真是天壤之别,毫无帝王之气。
故此,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铁律在李扶今身上,并非不可动摇。
天子素日里在自个儿的大明宫中也常常待不住脚,时常与内侍偷换衣裳遛出宫外,喜厮混与各种烟花柳巷伶人妓馆中。
走马章台,架鹰斗犬,闲掷金丸都是常态。
李扶今怠政也并非一日两日了,他若不在朝堂之上,自有太后垂帘听政,大周需要他的是天子的身份。
他若身死,大周必乱。
可他若不在宫中执掌政权,对与各方朝局,似乎也并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。
虞照野擦拭额间汗水,重新拾茶而饮。
“静烟,你取我印信,向孟公秘密传信,姚辛为衍国间谍,刺杀天子致其重伤引发旧患。
虽伤势得到稳定,但毕竟伤及心脉,不宜舟车劳顿,唯有隐藏身份,于边城之地秘密休养,待到伤情稳定,方可回宫。”
静烟觉得此举太过冒险:“不妥,孟公怎会允许陛下长时间逗留于边城之地?”
虞照野面色沉重摇了摇首:“事已至此,我们已别无他法,孟公比任何人都要在意陛下安危。
陛下重伤的消息传至京都,孟公不可能强制下令让我等带陛下回宫,陛下不在朝堂,孟公需把持朝政,分身无暇,自也顾及不上那么多。”
静烟道:“孟公可以派精锐之师来此驻扎营守,待到那时,你我该如何自处?”
虞照野这一点早已想到:“你当我为何选择边城国界之疆,你只需暗中将陛下受衍国刺客重伤的消息传于列国各地,人人都想效仿孟公挟天子以令诸侯。
孟公若派遣精锐之师来此,岂非主动暴露陛下养伤地点?天高皇帝远,孟公若想陛下安全,任凭他本事通天,也不得不按兵不动。”
静烟暗称此招虽谈不上有多高明,却实打实地掌控住了左右局势。
衍国如今获取的情报想来是大周天子已亡,后头不会再派尾巴追杀。
在孟公眼中,危机重重的边城,却是他们最好休养生息的落脚之所。
“行了,我看看咱们这位新陛下去。”
推开房门,外界流光倾泻进密不透风的昏暗寝屋内,李歌眼瞳涣散,只凭意志力勉强撑开薄薄的眼皮。
她脸色惨白得吓人,虽不见明显外伤,就连多日前肩头剑伤也已养好,但浑身衣衫却是早已被冷汗湿透,说不出的单薄纤瘦。
她背靠冷墙,双手被锁链铁环紧扣,钉死于墙壁之上,便是露在袖外那一截苍冷指尖,也不见半点血色。
虽瞧着与常人无异,那也不过是静烟行刑的手法实在漂亮,叫谁也瞧不出这衣衫皮囊之下藏着的骨头碎了大半。
虞照野瞧了这惨状,啧啧出声:“怎就生了一副如此容貌,静烟啊,你瞧,是因为上了刑多了几分摧残欲的缘故吗?分明与陛下长着同一张脸,我瞧着她就是要比旁人更动人几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