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杰克·道森!"
不知跑了多久,也不知拐了多少道弯,才终于听见一道微弱的回应,从更深处的一间值班室里传出来。
推门进去,只见杰克整个人被反铐在一截暖气管上,水已经漫到了他腰际,冰冷的海水还在从门缝底下汩汩渗进来,眼看着又要漫高一分。
"萝丝?莉兹?"他又惊又喜,随即神色一暗,"你们怎么找来的——这是有人栽赃我,说我偷了什么东西,我百口莫辩,负责巡查的人不由分说就把我铐在了这儿,这会儿这船都要沉了,也没人顾得上再回来放我。"
"钥匙呢?"我四下张望。
墙上钉着的钥匙板上,密密麻麻挂着几十把样式相近的铜钥匙,全无标记,一时根本分辨不出哪一把才对得上眼前这副手铐。我慌忙取下几把,一一试插,却没有一把能对上锁孔,急得满头冷汗。
"没时间了!"萝丝一把将我推开,目光扫过墙角,一把消防用的斧头正挂在那里。她几步冲过去,摘下斧头,转身便朝那截铐着杰克的锁链狠狠劈了下去。
"萝丝,你疯了!"杰克吓得脸色发白,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子。
"闭嘴,"她咬着牙,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"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果断的一件事,给我把手伸直了!"
斧刃一次次砸在锁链上,火星四溅,海水已经漫到了我们腰际,寒意刺骨,却谁也顾不上喊冷。终于,在第三下,锁链应声断裂。
"太好了!"我终于松了一口气,他们抱着拥吻,然后我们淌着冰冷的海水出了保安室。
"我们快去甲板,那里的救生船数目不够,已经耽误很久了……"这是我不得不面对的事实,恐惧,这是我目前最真实的感受,提前浸泡在海水里,让我觉得糟透了,我已经能想象到过一会海水是怎么吞噬我的生命的,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萝丝猛地一拽把我拽回现实。
"快走!"她拉着我的手,好像是看出来我有些不对劲,使出的是拖死人的力气,我回过神,急忙赶上。
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层赶,湿透的裙摆和衣裤裹在身上,又冷又重,每一步都像是拖着灌了铅的四肢。楼梯一层比一层干燥,海水的痕迹渐渐被甩在了身后,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,却怎么也甩不掉。
刚穿过一道回廊,拐进一间铺着厚毯、摆着一架三角钢琴的音乐厅——这里灯火尚且明亮,倒像是这艘垂死的巨轮,还固执地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。
身后忽然传来冰冷的嗓音,比身下的水还要冷几分,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"站住。你们去哪儿?"
我们同时僵住,回头望去,卡尔正站在回廊尽头,额角有一道刚渗出的血痕。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,他整个人站在阴影里,头顶的灯最后闪了几下后熄灭,而他手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左轮手枪,枪口正微微颤抖着,对准了我们这个方向。
"卡尔——"萝丝的声音里满是惊惧,下意识地把杰克往身后挡了挡。
"你砸晕我,不和我走,就为了来找他?"他一步步逼近,脚下的地毯吸走了他脚步的声响,反倒添了几分诡异的静谧,"布卡特小姐,我看你真是固执得要命。"
"这船都要沉了,你还在乎这个?"我忍不住喊道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他的头微微侧了一下,目光只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"你也由着他们,"他冷笑一声,"我倒要看看,你们这几个,是打算一块儿逃,还是打算一块儿死。"
枪声毫无征兆地炸响,子弹擦着杰克的手臂飞过,钉进身后那架钢琴的琴身,一声刺耳的、走了调的弦音混着惊呼一并炸开。
"跑!"萝丝尖叫出声,一把拽起杰克的手,转身冲向音乐厅另一侧的出口。
我僵在原地不过半息,也慌忙转身跟上,脚下深浅不一,几乎被自己的裙摆绊倒。身后又是一声枪响,打在门框上,木屑四溅,擦着我的耳畔飞过,一阵尖锐的耳鸣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声音。
"这边!"杰克的声音在前方响起,我们三人钻过一道狭窄的服务通道,绕过几摞堆叠的行李箱,脚步声、喘息声混在一处,身后卡尔的脚步却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,像是打定主意,要把这场追逐,耗到最后一刻。
"他疯了!"我喘着气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"他早就疯了,"萝丝咬牙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恨意,"只是谁都没胆子把这句话说出口。"
我们钻进另一条走廊,脚下能明显感觉到船身倾斜的坡度,走起来一脚深一脚浅,得扶着墙才能站稳,却还不至于完全无法行走。远处,又一声枪响炸开,这一次,却混着一声金属般的、更沉闷的巨响——像是船体深处,某个巨大的部件,终于承受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