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 8 章（第3页）

卡尔终于追了上来，脚步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住，枪口依旧对着我们。

萝丝死死护在杰克身前，声音发颤，却毫不退让："你要开枪就冲我来，别碰他们。"

"你宁愿跟他一块死在这儿，也不肯跟我走。"卡尔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陈述一句自己方才才想明白的事实，不是质问，也不是威胁。

萝丝没有回答，只是把杰克护得更紧了些，那份沉默本身，便是最清楚不过的答案。

卡尔盯着他们看了许久，眼底那点怨恨一寸一寸地褪下去，只剩下一种近乎木然的疲惫。

他低低笑了一声，那笑意里没什么温度，只有一种认命般的自嘲。

枪口垂了下去。

"算了，"他说，声音平淡得近乎冷漠，"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，我没工夫再耗在这。"

萝丝一时没反应过来，愣愣地看着他。杰克反应更快，一把拉住她的手："走！"

两人转身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甲板方向奔去。

"卡尔，"我此刻大着胆子喊了他的名字，"别待在这里了，甲板那边好像还有艇没放完，我们快走。"

他皱着眉，看着我几秒没有说话，然后几步走到我身边，我害怕地连连后退，怕他开枪没开够，最后拿我解恨。

他看着我狰狞的表情，笑了一下，"胆子不能跟萝丝一样大，就别被落下。"

随后，枪响没有如预料中响起，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几乎是拖着我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甲板方向赶去。

赶到甲板时，眼前已经乱得不成样子——大部分救生艇都已经放空了海面，只剩零星几处，船员们还在死撑着维持秩序，试图把最后几艘折叠艇也放下去。船身倾斜得愈发明显，甲板上的躺椅、酒瓶滑得到处都是，磕碰出一片凌乱的声响，人群的哭喊比先前更加密集尖锐。

我看着卡尔又把手枪掏出来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"你要干什么？"

他只是淡淡歪了一下脑袋，目光落在我攥着他手腕的手上，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："松开。"

我没有松手。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极轻地、极精准地一挣，便挣脱了我这点微薄的力道，径直朝那艘正在装载最后几名乘客的救生艇走去。

"够了，已经满员了！"值守的船员扯着嗓子喊道，一边奋力将最后一名妇人推上艇沿，一边伸手去拦被人潮挤得摇摇晃晃的艇身。

卡尔却径直分开人群走了过去，枪口不高不低地抬起，正对着那名船员。

"再加两个位置。"他的声音很平，平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那船员脸色骤变，手下的动作僵住了半晌，目光在那把枪和卡尔脸上来回打转。周遭几名乘客见状，也纷纷噤了声，往后缩了半步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
"先生，这艘艇真的——"

"我说，"卡尔打断他，枪口微微向前送了半寸，"再加两个。"

那船员咽了口唾沫，终究没敢再多争辩，慌忙冲艇上喊了一声，示意再挤出两个位置。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臂，几乎是把我塞进了那艘摇晃的救生艇，自己也翻身跟着上去，动作利落得不像方才那具狼狈追逐的躯壳。

我惊魂未定地在艇上坐稳，回头望去，才发觉自己竟没瞧见杰克和萝丝的身影——方才那阵兵荒马乱里，两人不知何时已经从人群中脱身，往别处去了，也不知寻没寻着旁的艇位。

"杰克他们……"我急急开口。

"自己想办法。"卡尔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，重新把那把手枪别回腰间，目光扫过甲板上那片依旧混乱的人潮，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歉疚，"这艘艇只有这么多位置，我可没打算把命运交给运气去分配。"

我怔怔地看着他，一时不知该气他这份冷酷，还是该庆幸自己此刻正安然坐在这艘缓缓被放下水的救生艇里。绞盘吱呀作响，艇身一点点离开那艘倾斜的巨轮，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，我回头望去，那艘庞然大物的轮廓，在满天星光与照明弹交织的光影里，正一寸寸沉向漆黑的海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