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对不会错。
在这分别的一千多个日夜里,森中前辈的身影渐渐模糊。虎杖曾为此感到绝望,他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记不起前辈的样貌、认不出前辈的声音。明明他向对方承诺过,自己会用一生去记住她。
可是当她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,甚至不用看到正面,光凭那穿着冬装的背影,虎杖的心都像失控般乱撞起来。
东京的街头不复从前的热闹,更别提还是寒冷的冬日。
在人影稀疏的街道上,虎杖很快就跟上了那抹身影。想要触碰对方的念头像诅咒一般在脑海中盘旋,虎杖甚至一度忍不住加快脚步,想要从后拥住前辈——
但他忍住了。
他既担心自己因为一时莽撞冲撞对方,又害怕自己是不是思念成疾认错了人,尽管这个可能性很小。
但最最重要的,果然还是。
虎杖没法确定森中前辈的态度。
没记错的话……她似乎已经忘掉了大部分有关自己的事情了。
她是否也跟自己一样,对彼此的重逢充满期待?
虎杖呵出一口热气。烤肉店的店员从身后追来,气喘吁吁地边跑边喊:“等、等一下,虎杖先生——”
哪有客人结账是塞来一个钱包就跑的啊?!
虎杖置若罔闻,他看到森中前辈转了个弯,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了。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的,虎杖回头说了句:“多的就当小费吧。”,随后就拉起兜帽,双手插兜,快速跟上森中前辈的脚步。
“欸?!”
拿着钱包跑来的店员愣住,她大口大口喘气。
如果不是已经认识虎杖先生很久了,她一定会以为这是个什么怪人……事实上这真的很奇怪啊?!在没有太阳的冬天,虎杖先生突然拉起兜帽,鬼鬼祟祟又心无旁骛地跟上另一个人……跟踪狂吗?!
欸?!那个总是很客气地面对所有店员、三年来经常来吃饭的虎杖先生?!
……
幸菜的步伐很轻快。
虽然很多地方仍处在修建中,但是这座城市已经恢复了最基本的秩序。炽白的路灯下,幸菜抬起头就能看到灯光照耀下的簌簌雪花。街边的车流量倒是很稀少,对于这座城市来说算得上是离奇。
幸菜走向地铁站。
吃饱喝足后,幸菜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睡觉。惠美给她安排的住所相当不错,据说是她曾经入住过的那栋公寓,站上阳台的话,能轻松看到晴空塔。
那附近人并不算多。除了东京的人口下降以外,由于那栋公寓从始至终都没被卷进各种恐怖事件,地方租金很黑心地上涨了。
幸菜的家住在十楼。
她快速地下到地铁站,刷卡穿过闸门,走到人员稀疏的站台后,幸菜朝手心呵了一口气,她双手合拢搓了搓,觉得很冷。
而且,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。从烤肉店走到地铁站,幸菜总觉得好像有一双眼睛正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自己。那并不是什么让人感到不安的视线,至少有着野兽般的直觉的幸菜并没有察觉到什么恶意,仿佛仅仅只是为了注视着自己一般。
幸菜在途中数次回头,但是什么都没看到。她的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簌簌落着的晶莹冰晶,在孤寂的冬夜里增添一抹亮色。
虽然觉得有点奇怪,但是幸菜并没有产生什么危机感。
首先,她能一拳打穿墙壁。
其次,她能一拳打穿墙壁。
一直等到地铁进站,幸菜走进没有人的车厢,左看看右看看,都没看到在自己之后有奇怪的人上车。
想来也是,如果真的有人一直跟着自己,又不肯轻易现身的话,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车厢里?
车厢内开着暖气,从站台带来的寒冷渐渐被驱散了。在列车发动时,幸菜垂下了头,她打了个哈欠,困意很快袭来。
在温暖的车厢中,幸菜像小鸡啄米似的开始点头,处于一种睡与没睡之间的薛定谔状态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,在几次她快要睡着的时候,幸菜似乎看到有一个人站到了自己的面前。
那注视着自己头顶的视线和先前落在后背上的无异。幸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去,看到的是裤腿处,被黑色连脚袜所包裹的脚踝。劲瘦却并不纤弱,仿佛从这个位置随时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可当幸菜努力想抬头去看的时候,那道身影就像是鬼一样迅速地消失了。
幸菜也不知道是自己出幻觉了还是她真的困了,她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,心想回到家后一定要睡个天昏地暗。
毕竟她现在可是顶着时差,硬是撑到了东京的夜晚。